劉禪聞此,神情自然道:
“和合漢戎,朕躬是唯。
“相父,歸義侯首興義兵,有大功於國,我近日在想,能不能聘歸義侯之女,或族女為妃嬪?”
言罷須臾,這位大漢天子已目光飄忽地望向東方洛陽方向,不自覺暢想了起來。
給大漢三五年時間,高橋馬鞍,雙馬鐙,馬蹄鐵全弄出來,配合上老丈人獻出來的精騎數千,定要給曹叡一點裝備斷代領先的震撼。
畢竟關中盡復,隴右半安,手上又確實有騎兵可以為己所用,已經沒有什麼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只待將來打下潼關、嶢關、上庸三郡中任意兩處,大漢就擁有了對曹魏動兵的主動權。
接下來不論打河東、幷州,還是打南陽、豫州,一支真正的精騎,都派得上大用場。
至於一開始穿越時,那種將寶貝藏著揶著留到最後大決戰的想法,已全然被他拋棄了。
關中既然連勝克捷,就把這個連勝之勢保持下去,再留什麼後手完全沒有必要。
一旦再勝,則天下大勢在漢不在魏已明矣,那些鮮卑、烏桓一旦慘敗在大漢鐵蹄之下,難道還能心甘情願當曹魏的狗?
關中這場戰略決戰,乃是奠定了大漢光復的基礎。
待將來第二場戰略決戰來臨,必須是,也必將是漢魏攻守之勢異也的宿命一戰。
有什麼底牌趕緊攢吧。
有什麼底牌都掏出來吧。
今日天下三分之勢,也不過官渡之戰、赤壁之戰、漢中之戰、夷陵之戰四戰而已。
而官渡之戰袁強曹弱,赤壁之戰曹強盟弱,漢中之戰魏強漢弱,夷陵之戰漢強吳弱。
全都是以強輸弱,強勢方一手好牌打得稀碎的例子。
而就在這位大漢天子魂飛天外思維發散之際,丞相與董允、陳震、費禕、郭攸之等重臣府僚,盡皆驚愕不能自制。
“陛下,《禮記》有云,夷狄不入中國…”侍中董允打斷了天子的暢想,肅容以對,自天子北伐以來,他已經很少有機會辯駁天子一次了。
“什麼?”劉禪回過神來,剛剛思緒太過發散,他一瞬間忘記自己剛說的是什麼了。
內朝首官董允犯顏直諫:“陛下,《禮記》有云,夷狄不入中國。
“昔細君公主遠嫁烏孫,亦不過大漢嫁女而已。
“其後匈奴單于雖多次求娶大漢公主,卻未聞有大漢天子聘戎狄胡女為妃嬪之先例。”
劉禪聞之一滯,片刻後道:
“孝武皇帝之世,以細君公主遠嫁烏孫,何也?”
董允、費禕諸臣聞此,俱是沉默稍頃。
孝武之世,匈奴猖獗,而烏孫乃是西域大國,控弦之士十餘萬,地處匈奴西側,遂有“與烏孫共滅匈奴,則斷匈奴右臂”之議。
孝武皇帝乃遣公主細君往烏孫和親,是為烏孫公主。
也就是說,公主和親,乃是孝武之世一項具有多重政治、軍事目的的戰略決策。
劉禪看出董允面有難色,道:
“細君公主遠嫁烏孫,遂斷匈奴一臂。
“大漢其後開地千里,所謂燕然勒石,飲馬瀚海,張國之臂掖,宣漢之武威,皆由此始。
“今日朕聘羌氐之女,開大漢天子聘夷狄之女首例,不亦乃光復漢室必要之犧牲?”
聞聽天子此言,董允、費禕、陳震等人被噎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某些人如郭攸之,如陳震,甚至不約而同地忽然都想到了那日武功塢裡發生的一些事情。
陛下如今春秋鼎盛,後宮妃嬪已足,卻仍無一名子嗣誕下,確實該多為陛下采擷宮人,以增廣皇嗣,正天下視聽,撫天下人心了。
只是…非要是羌氐之女嗎?
陛下難道對夷狄有特殊愛好?
近日風聞,歸義侯楊條之女確實到長安附近觀禮。
難道陛下已經與之見過一面,且見之不忘,心心念念?
董侍中看向丞相,見丞相不語,思慮片刻後復又再諫:
“可是陛下……
“羌氐終究非我族類。
“若天子聘羌氐之女,羌氐豈不成漢之君父?
“臣以為此舉實僭祖宗之法,辗嵌Y也。”
言罷,董允連連搖頭。
而郭攸之、楊儀、陳震等人聞之,則是盡皆微微頷首表示贊同。
是啊,夷夏非但有別,華夏更是從來高諸夷一等!
大漢天子代表的是華夏,而羌氐終究是夷狄之屬,華夏怎能讓夷狄成為自己之“岳父”?
這不亂套了嘛!
劉禪徑直搖頭,正色辭嚴:
“法者,所以守地者也。
“今祖宗之地既不守,何以囿於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