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站在天子身後。
二十年前,當陽長坂那個襁褓中的嬰孩,到了今日,已長成了如此高大模樣。
先帝漢中王纛,被迎上城牆。
先帝天子龍纛,亦矗立城樓上。
須臾。
天子金吾纛前移。
天子亦前移。
老將軍風沙入眼。
忽生一種使命完成之感。
道旁。
百姓簞食壺漿,夾道相迎。
為首一白髮老叟流涕而言:
“自曹操自封魏公,曹丕篡漢,我等以為再無漢家天日!
“不意今日有幸迎大漢天子及文武百官歸於故都,乃知大漢當興,國祚綿長!”
“大漢當興!”
“國祚綿長!”
天子在門前駐足片刻,以手輕撫朱漆大門上,塵埃落下,留下一個清晰的手印。
有漢以來四百餘載,不知幾多帝王將相由此門踏入長安城中,或許高祖文景、孝武孝宣,光武獻帝,都曾摸過這扇門也未可知。
踏步前出。
入得其中。
古樸的氣息迎面撲來。
——“當!”
一聲嘹亮清脆的鐘聲,於此刻在長安上空迴盪。
劉禪仰頭循聲望去,當目光觸及懸於百尺鐘樓上那頂由孝武皇帝所鑄的青銅巨鍾時,忽然一愣。
如果他記得不錯,他自成都皇宮榻上醒來那日,是二月廿一,而今日是五月廿一,剛好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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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江仙·懷趙子龍還帝舊都》
當陽烽火驚戰馬,銀槍破陣如風。單騎護主建奇功。青釭猶帶血,虎膽顯英雄。
二十年來徵雁過,襁褓已立雄風。炎劉王纛遍關中。鬢霜猶未悔,還見日升東。
第145章 車騎,驃騎
秦章臺。
未央宮。
天子車駕緩緩駛入。
丞相副車緊隨其後。
身著玄服,戴二梁進賢冠的董允、郭攸之、陳震,及戴一梁進賢冠的陳祗、李遺等數十文臣在右。
赤服鶡冠的鎮東將軍趙雲,鎮北將軍魏延,領軍將軍吳班,蕩寇將軍陳式,及關興、趙統、姜維、傅僉等數十武臣在左。
當御輦碾過朱雀闕下的轍痕,來到秦章臺未央殿前。
隨駕的漢家文武望著前殿歷經四百載風雨仍巍然矗立的夯土臺基,望著被歲月與古人足跡磨得光可鑑人的青石臺階,一種磅礴豪邁的情緒便油然生髮。
負責馭馬的龍驤郎將一身袞冕法服的天子從車駕上扶下。
天子並未直接入殿,而是返身從龍驤郎手中挽住剛剛下車的丞相,與丞相聯袂入殿。
殿門前,近日為了給北伐文武調整朝會班次,而忙得昏天黑地不可開交的常侍們將諸文武一一指引入殿。
諸文武按著指定的班位站好。
新近歸附,尚不知禮節的戎狄首領如楊條、楊千萬、雷澤等人今日甚至仍身著夷狄之服,也在常侍們的指引下入得殿中。
不論這些戎狄平日裡如何粗蠻,真正入得這間氣勢恢宏的古樸大殿,又得以與衣冠上國的文武同列,一個個也是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破壞了此間威嚴肅穆的氣氛。
而事實上,一眾受先帝殊遇厚恩的漢家文武何嘗不是如此?
這座長安城,這座未央宮,對於從未見過長安,從未見過未央宮,只能在故紙堆裡一睹漢家故地風采的他們而言,赫然是聖地一般。
大漢天子還於舊都,重升故殿,其意義當然重大非凡。
但於他們這些有幸隨駕入舊都,有幸隨駕重升故殿的臣子而言,也必是足以在餘生反覆回味的濃墨重彩之刻了。
非但如此,時至今日,一眾北伐有功的武臣們已是忐忑激動了起來。
畢竟…關中氐定,西京克復,天子還於舊都,升於故殿,此次北伐便徹底進入了尾聲。
而這尾聲最重要的一聲,難道不當是論功行賞嗎?
果然,在一番繁文縟節之後,作為中朝官之首的侍中董允,從天子常侍手中玉盤接過聖旨,捧旨行至一眾外朝文武班前,肅容高呼:
“鎮東將軍趙雲!”
赤服鶡冠的老將軍當即出列,下拜俯首。
“朕惟天命在漢,必資虎臣。當社稷傾危之際,賴有忠勇之士,奮武以衛疆宇。
“鎮東將軍趙雲,昔從先帝於草創,功積既著。當陽之役,義貫金石,朕以幼衝,涉塗艱難,賴恃忠勇,濟於危險。
“今隨朕躬於北伐,谷口之戰,斜谷之役,以寡擊眾,摧破魏軍,斬曹真於斜谷,破張郃於陳倉,及至新豐之役,身冒矢石,陷陣摧鋒,遂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