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徑直向北,卻勢必要被大魏諸軍合圍,困於渭水之畔,除投水自斃外再無路可逃了。
渭水漕渠相夾的狹長走廊盡頭。
司馬懿與司馬昭,及戰前被天子轉為驃騎將軍軍師的杜襲等數十騎駐馬於渭水南畔。
眼看著胡騎並不向東突圍逃亡,也不向西殺出一條血路與追來的漢軍匯合,而是一路北奔。
對彼處地形並不瞭解的司馬懿皺眉不已,隨即看向身側的杜襲:
“杜軍師,胡虜一路向北,難道彼處有橋不成?”
那位未慮勝先慮敗,特意留兩千騎在鴻門以為後手的驃騎軍師打馬上前,亦是不解:
“僕西來之時,命哨騎一路溯渭水而進。
“據哨騎回報,只有下游五十里外的下邽與鄭縣為了溝通南北,才架有木橋幾座。”
聞聽此言,司馬懿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思索片刻後想到了什麼,而後叫來親衛:“胡虜要涉水而逃,命牽弘、張虎他們休再猶豫,加速追上去!”
杜襲一愣,隨即打馬上前,朝司馬懿投去疑問的目光:“司馬公,涉水而逃?”
司馬懿臉色有些不好:“蜀寇數日前與王昶牛金戰於灞水,郝昭文欽回援新豐,結果數千胡騎出於郝、文二將之後。
“我當時以為他們是從下邽、鄭縣二縣之間那幾座橋南渡,可現在看來,可能是我想岔了。”
杜襲聞之再度一滯,驟然扭頭朝著胡騎方向望去。
一刻鐘後,文欽所統兩千餘騎便率先奔至渭水之畔,徹底擋住了胡騎東奔的道路。
然而胡騎仍然沒有東奔之意,而是一路向北,最後在西面四五里外停了下來。
“不對……”司馬師微微一滯。
“胡虜怎麼停在那裡了?彼處難道有橋不成?”
文欽亦頭腦為之一懵。
然而這一懵沒有持續多久,因為馬上他就隱約望見,渭水北岸似乎出現了少許胡騎。
司馬師在馬背上望了片刻,瞳孔陡然一張:“不好,彼處正是渭水曲折之處,泥沙於積過甚,胡虜在涉水而渡!”
確實讓司馬師說對了,渭水原本與漕渠平行,自西向東而走,至鴻門時突然轉了個大彎,變成南北走向。
而如今楊條等胡騎所在之處,正是渭水從南北走向陡然彎曲,再度向東的轉折點。
非但如此,彼處轉折處還並非是如“『”符號一般的大轉折,而是如奶嘴水滴,或者說“區”字一般的突出部。
兩千胡騎便擠在“區”字中間,從容向西渡河,只有一面臨敵,且臨敵一面開口不過一里而已。
待文欽、呂昭、司馬師等人率騎軍趕至,已有二三百匹戰馬橫在了開口之處,作為阻攔。
而胡騎半數留在原地,另一半或是正浮馬涉水而渡,或是已成功渡過渭水,在對岸持弓以待了。
一陣又一陣比柴草燃燒產生的濃煙更淡一些的溩厣珶熿F,自攔路的戰馬背後升起,約十餘處。
一股特殊的焦臭味傳開。
戰馬忽而變得躁動起來。
文欽與眾騎在羌氐戰馬組成的防線二百餘步外勒馬停下。
原地打了一轉後,才對身後眾騎喝聲下令:
“堵住道路,上前射馬!”
言罷一馬當先衝上前去,身後數百騎得令,緊隨其後。
然而衝不百步,阻塞道路的二三百匹戰馬卻是突然受了驚一般,嚎叫著朝他們衝了過來!
文欽悚然一驚,當即打馬繞路。
然而緊隨他加速前衝的一眾騎卒猝然之間反應不及,被迎面衝來的胡馬阻遏了衝勢,擾亂了陣腳。
隨文欽之後的數百魏騎瞬間擠作一團,自馬背摔落者數十。
就在此時,渭曲凹陷之處,原本躲在攔路胡馬背後的兩百餘騎抓準了時機,在一面楊字狼纛的帶領下呼嘯著打馬前衝。
文欽所率前軍被胡馬衝亂後本就擠作一團,進退不得,此刻又被這突然殺出的兩百餘騎一衝,根本就是毫無應對之力。
包括文欽在內,絕大多數人都憑著本能不住向後掉頭,拔馬欲撤。
可千餘胡騎所佔據的渭曲不過一里的截面何等狹窄?
魏軍包夾而來的三四千騎又何等勢眾?
如此勢眾,卻又全部堵在這隻有一里寬闊的截面之前,隊伍前不能望後,後不能望前,綿延一里有餘,哪裡是前軍想撤便能撤的?
一時之間,隨著文欽所統前軍不斷被驅趕向後,三四千魏騎幾乎全部擠在一起,亂作一團。
文欽、呂昭、尹大目、張虎等人本想仗勢欺人,何曾想過區區一兩千羌氐胡騎,又被困在於渭曲之地,竟然還能反抗?
不過片刻,魏軍死傷上百,不能組織任何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