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得此言,金吾纛下,一眾臣屬盡皆凜然動容。
楊戲亦是嘆息一聲:
“臣嘗讀《尚書》,見血流漂杵之語,每嘆武王不得已而用兵。
“今陛下仁德廣被,志存高遠,念從僮鱽y者為偎疲瑢幧崽焱不祭俘首,此請蛩粗俊
“天下若知陛下仁心如此,應知陛下救民塗炭,解民倒懸之志,非虛言也。”
…
新豐至鴻門十七八里。
一路俱是魏軍潰卒。
一路俱是漢軍追兵。
時不時又有魏軍將校鳴鼓自持,舉旗聚兵,見到漢軍將士衝上前來,或是倉惶潰散而走,又或維持陣勢且戰且退。
待追殺而來的漢軍與跑得慢的魏軍將士糾纏在一起,更遠些的魏軍將校復又擂鼓聚兵,結起陣勢。
說到底,司馬懿練兵養將的本領在是數得上號的,北面戰場的魏軍又都是司馬懿真正的核心。
之所以潰敗而走,就跟孫十萬在合肥被張遼嚇跑一樣,確實是軍心士氣沒了。
但也跟孫十萬一樣,跑不多遠就能依靠部分敢死敢戰之士殿後,依靠有威信的將校再度將潰散的軍士聚合起來。
理性迴歸之後誰都曉得,不顧旗鼓號令盲目四散潰走,是死亡率最高的逃亡方式。
漕渠北畔。
千餘魏軍甲士聚在一起。
粗一遠觀,似乎並無秩序。
但湊近細看,便能看出這千餘甲士已經脫離了盲目奔亡的狀態,眼神也已恢復了理性。
大魏驃騎將軍司馬懿,已與藏於鴻門大半日的驃騎軍師杜襲聚首一處。
兩三里外,數千大魏騎卒自西向東奔逃而來,狂塵飛卷,蹄聲隆隆。
不必言,自是文欽、呂昭、尹大目等人所統虎豹騎、幷州騎無疑了。
杜襲見此情狀,心中愈發沮喪,片刻後看向司馬懿:“驃騎將軍,今日之戰,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會敗得如此徹底?”
問罷,杜襲已是面如死灰。
能不死灰?
自打他隨大將軍曹真入關中禦敵以來,竟是一場勝仗都未打過。
事實上,當司馬懿如神來之筆般深入敵後,斷敵糧道之後,他本鬆了一氣。
以為關中、長安總算是保住了。
結果不曾想,蜀寇竟敢越過司馬懿,深入長安腹地。
更不曾想,蜀寇竟有天大本事,一夜破了毌丘儉堅寨,兵臨長安!
兵臨長安也就罷了,蜀寇面對這座前漢舊都,竟是不打,反而繼續向東,破灞陵,臨新豐。
如此一來,任誰都曉得,這位驃騎將軍已是不得不與蜀寇在新豐決一死戰,作最後一搏。
但不論如何,幷州之援已至,鄭縣、華陰戍卒盡出,杜襲更為今日決戰特意留了後手,以備不虞。
本以為大魏至少也能有三四成勝機……縱使萬一,萬一不勝,司馬懿也能從容組織將士向東退卻。
可如今情狀觀之,司馬懿完全就是大敗!
關中本有將士六七萬,如今一眼望去,恐怕只有一萬餘人了。
剩下的人呢?哪了去了?
就連…就連司馬懿的長子司馬師都被蜀寇留下了?
司馬懿此刻並無心情解釋自己為何會敗得如此之慘,只是目光望著文欽統領的虎豹騎與呂昭、尹大目帶領的幷州騎。
面無人色的司馬昭,吞吞吐吐將今日戰場上蜀軍八卦陣、卻月陣如何難制,偽漢天子最後又如何身臨戰陣,親冒矢石,擁劉備漢中王纛、舊天子纛及新天子纛三纛並立征戰,及蜀軍士氣如何巨振等種種出人意料之事一一道與杜襲。
杜襲聞之,錯愕失色。
八卦陣、卻月陣如何難制,他不能親見,無法評說。
但偽漢天子竟再度身冒矢石,親臨戰陣,著實令他心中驚駭!
偽漢天子先前便已斬大將軍曹真,敗右將軍張郃。
再得今日此勝,敗大魏驃騎將軍,氐定關中,還於西京。
如此一來,偽漢天子赫然已具前漢太祖高帝還定三秦之大勢!
先前大將軍、右將軍之敗,朝廷尚且能瞞住一時。
若司馬懿能保住關中,禦敵於長安以西,則天下還不致如何動盪,人心尚且能安。
然而此役大敗,關中盡失,長安落入偽漢之手。
訊息如何還能再瞞?!
一旦傳至關東,豈非是人情洶洶,天下震恐?!
就在此時,文欽所統虎豹騎、呂昭、尹大目所統幷州騎已經越過了司馬懿及杜襲所在軍陣。
司馬懿並不派人將文欽諸將攔住,而是將目光放在緊追不捨的數千羌氐胡騎身上。
數千羌氐胡騎身後三四里外,部分漢軍業已收拾完落在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