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這種無端的幻想,劉禪駐馬而立,在一眾龍驤衛的簇擁下靜靜看著王昶等人投河而死處。
由於幾百魏軍俱是披甲投河,而漕渠水湥魉儆志彛愿八鐢赖膶企w並未全部被水沖走。
很大一部分被水流推到岸邊,幾人、幾十人糾纏在一起,渾濁的渠水下,想來還有些屍體疊在一起,支撐上面的浮屍不致順水而下。
劉禪一時有些感慨。
卻不是為了這群人感慨。
而是感慨於另一條世界線上丞相六出祁山的矢志不渝,九死不悔。
又感慨於丞相雖屢屢不能得志卻仍堅持北伐的背後,不得不堅持北伐的現實理由與政治意義。
何也?
無非四字。
人心所向。
曹魏才篡國幾年,就產生了這麼些所謂的忠臣孝子。
如果大漢繼續沉默。
如果大漢放棄北伐。
如果大漢停止用戰爭用北伐在天下人面前刷存在感。
那麼當經歷過見識過大漢餘輝的一兩代老人慢慢消逝,
生於曹魏,長於曹魏,習於曹魏的年輕一代,則必然只知曹魏,而不知有漢了。
沒有北伐,就沒有大漢。
漢俨粌闪ⅲ鯓I不偏安。
如今大漢天子御駕親征,如太祖高皇帝還定三秦故事,克復西京,還於舊都。
自漢丞相揮師北伐之日算起,不過五月。
自漢天子御駕親征之日算起,不過三月。
天下之人,當復知有漢乎?
…
當腎上腺素帶來的麻痺作用徹底消褪,被關興、姜維等袍澤小心翼翼抬到金吾纛旓下的魏興,已是痛得幾乎昏厥過去,卻不昏厥。
抬來的路上仍痛吟慘叫連連,在見到天子憂心之意形於顏色後,這位被天子賜字光漢的雄壯漢子卻是開始磨牙鑿齒,忍痛吞聲,再不發出一聲慘叫了。
於是汗水掛滿他的額頭,由於失血過多,整個人從面額到四肢,俱是慘白如同死屍。
“不過一員魏將而已,只需再困他片刻則大局已定,你又何必如此奮不顧身?難道就為了斬將奪旗?現在倒好,要死了吧?朕看你分明就是想讓朕替你養兒子。”
半蹲在魏興身邊的天子言語之時聲色有些責怪,又似乎自言自語,畢竟這位裹腸大戰的蠻漢很難說還能不能聽見。
“說實話,朕本來還給你找了個爹,想讓你替他養老送終,現在看來卻是又要另尋人物了。”天子又自語一般低聲開口。
“什麼爹?”本來咬牙不語的魏興其實什麼都聽到了,卻是不問陛下養兒子之事,只是對於自己突然被賜了個爹的事有些錯愕。
聽說過天子賜婚。
也聽說過天子賜子。
何曾聽過天子賜爹?
“你也別問了,活不下來就跟你無關了。”劉禪見魏興還能聽見,還能說話,忽然恍惚起來。
安喜老卒被捅了一槍沒死,麋威被砍了一足沒死,好像他這天子自帶什麼療愈光環一般,只要被他接見過的重傷員,不論受多重的傷,都有機率不受感染而死?
節從龍驤劉桃不也是……
劉禪又忽然一黯。
劉桃的屍體他見到了。
說實話,劉桃作為他提拔的十名節從龍驤之一,單論勇力比魏興還要高上一籌。
他到現在還記得在渭水傷兵營初見時,明明重傷卻強求住進輕傷營的其人說的一些話。
譬如“陛下定能從魏狗手裡打回大漢江山。”
譬如“俺賭…只要陛下今日下山來看俺,俺便必然不死。結果…陛下果然來了。”
劉禪還記得自己跟他說過話。憑他勇力,只要好好活著,就是校尉必也當得,識不識字都沒關係。
現在其人卻是死了。
沒再等到自己再去見他一眼就直接乾脆地死了。
一念至此,劉禪不知為何忽然有些莫名其妙地矯情起來。
今日戰死之人何止劉桃一個?
負傷之人又何止眼下魏興一人?
自己又為何要在此刻單為劉桃,單為魏興傷悲感慨?
自責自省片刻,這位因為穿越未久,仍保留了現代人悲天憫人觀念的大漢天子旋即明白過來。
只因安喜老卒,劉桃魏興,還有另外幾十名自己知根知底卻在今日戰死的龍驤郎,對於他這大漢天子而言是一個個具體的人。
而那些與他素未置鎱s在戰爭中死傷的將士,於他而言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又或是一封戰報裡冰冷的數字罷了。
可這些概念,這些數字,又切切實實是某個老人的兒子,某個孩子的父親,某個女人的丈夫,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