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剛脫離卻月陣範圍,文欽眼角餘光卻是突然瞥見了什麼,隨即神情為之一滯。
猶豫了片刻後,卻是再夾馬腹,繼續打馬向前。
可馳不半里,其人便又忽然狠一咬牙,先是罵罵咧咧朝地上啐了一口,再是點出百餘揹負長槍的虎豹騎繞了回去。
尹大目、呂昭這兩名曹叡心腹聽明白了文欽的話,隨即也沒有絲毫猶豫,領著身後數百精騎跟在文欽背後衝上前去。
司馬懿遭此大敗,使得關中盡失,可以想見,接下來必是朝野震動,人情洶洶。
其子戰死還好,萬一降蜀,誰敢說司馬懿會不會因擔憂朝野彈劾天子清算而乾脆也降了蜀?
不論如何,文欽所領百餘精銳虎豹騎還是提槍衝到了漢軍陣中,開始以突騎戰法衝陣。
而尹大目、呂昭數百騎或是馳馬射箭,或是持刀劍從漢軍側翼掃過。
關興、魏興、姜維、趙統等小校沒能注意到哪個是重要人物,早已分散各處,各自與司馬懿的家兵跟重鎧甲士激戰糾纏。
而司馬師周圍的漢軍將士顯然沒想到魏國騎兵竟去而復返,趕忙在軍將的急促排程指麾下,脫離了混戰狀態,匆忙列起陣勢,以防被提槍衝來的精銳突騎衝散分割。
在文欽諸將損失幾十騎後,被司馬懿親軍督牢牢護住,甚至未披一創的司馬師,總算被成功救了出來。
脫離包圍圈後,親軍督汲布一把將司馬師推到一匹無主戰馬背上,其後二話不說,默然返身,領著最後幾十部曲迎著追殺而來的漢軍撞去。
察覺到魏軍虎豹騎乃是來救某個特定人物的關興一邊前衝,一邊朝那個身披小卒衣甲的背影望了一眼,再然後便與幾十名心懷死志橫衝直撞的魏國甲士猝然戰在一起。
文欽、尹大目諸將帶來的虎豹騎來得快去得也快,所謂來去如風,瀟灑自如。
然而他們的瀟灑如風,卻使得這方戰場中本就近乎絕望,又剛剛升起些許希望的近千魏軍將士,陷入到徹底的絕望當中。
當所有人都意識到這群虎豹騎當真去不返顧時,戰場上的魏軍爆發出荒誕又淒厲的哭笑怒罵,緊接著或是棄甲仗跪地而降,或是四散奔走,再不抵抗。
臉覆狻猊銅面的魏興、關興、姜維幾人很快穿越重重漢軍魏軍,帶著各自的部曲聚到了一起。
“直娘俚蔫F王八,真他孃的難纏!”魏興大口大口喘著粗氣,身披重鎧奔走作戰許久,著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關興、姜維、趙統幾名小校亦與魏興一般無二,胸膛劇烈起伏。
此時眾人聚在一起,也算是休息片刻了。
“陛下來了。”與關興、趙統這幾人並不相熟,卻同樣得天子賜下狻猊銅面的姜維忽然出聲。
雖看不見其人神色如何,但從聲音可以聽出,那兩前一後不斷向東壓來的三面龍纛,顯然還是給其人帶來了情緒上的許多震動。
非只是他,關興、趙統、魏興、黃崇這幾人同樣如此,他們雖曉得天子早就準備了數面龍纛,也曉得天子會將這三面龍纛在戰場上打出,但真正見到此等陣仗,卻是如同期待感得到印證與滿足般,比那些不知此事的將士更加心潮澎湃。
就在此時,戰馬奔騰而致的大地隆隆作響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不多時便幾乎震耳欲聾,徹底蓋過了戰場上的殺伐哭喊之聲。
一面楊字狼纛率先出現,其後數千羌氐胡騎自天子軍團所在正北二三里外的曠野上不斷冒出頭來,片刻都未作停留,只掀起滾滾煙塵,浩浩蕩蕩向東殺去。
風馳電掣。
“我們也走!”護羌校尉趙統已被這一幕幕刺激得熱血沸騰,一時難能自已。
刺激他的,卻不知是千軍萬馬富有野性的血汗味道,還是向東壓來的幾面金吾纛旓。
“來,給俺解甲!”魏興兩步跨至關興身前,大張雙臂。
“穿這東西要走不動道了,戰馬估計也受不住!
“陛下待俺恩重如山,俺要去為陛下砍了司馬懿狗頭!”
不待魏興說完,關興便已上手替其人解甲,甲冑內的汗水血水嘩啦啦一股腦流下,怕是數斤不止,鹹腥之氣亦是撲鼻而來。
而姜維又從地上的屍體上扒了一件輕甲給魏興丟了過去。
不多時,聚在一起戴著狻猊銅面的幾名小校互相卸甲披甲,其後又在戰場上隨意挑了幾匹看起來還算雄壯的無主戰馬,最後再不多想,各自帶上十來名親兵策馬向東。
二三里俱是魏軍潰卒。
或是零零散散四散奔逃。
或是幾十幾百人小股聚在一起。
而先他們一步追殺上來的漢軍將士對這群潰卒緊追不捨,時不時便衝上去與潰卒戰在一起。
隨著虎豹騎的奔走,司馬懿的驃騎將軍牙纛徹底消失不見,周圍二三里範圍內的魏軍潰卒,已不能組織起像樣的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