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度越來越快。
聲勢越來越大。
風。
大風。
除了大風聲與踏踏作響震天動地的馬蹄聲外,這方世界似乎什麼聲音都不存在了。
整片戰場突然陷入了某種詭異的相對的寂靜中。
到了最後,甚至連風都凝在了馬蹄之上,讓馬背上的將士連風聲與蹄聲都再聽不見,視線中天地萬物一片黑白。
直到第一排魏國戰馬的前蹄踏入陷馬坑中,踏入大漢早就鋪設了一地的關中蒺藜之上。
“——轟!!!”
戰馬倒地之聲如同天雷乍響,近乎震耳欲聾,終於打破了這方戰場詭異的寂靜。
而隨著戰馬倒地前撲騰空翻飛,血色濺起一片,騎士眼中黑白的天地終於有了顏色。
一排又一排魏國騎兵倒下。
一排又一排魏國騎兵跟上。
轟隆作響,戰馬哀鳴。
在損失了不知二三百還是四五百騎後,
餘下五千多魏騎成功穿越了這第一道,也是僅有的一道由鹿角陷馬坑與關中蒺藜組成的陷阱與屏障。
最後在漢軍偃月陣西北,大約四五里遠的地方,與迎面衝上前來的羌氐胡騎或是徑直撞在一起,或是相互擦肩而過。
數千張馬弓一時俱引,一時俱發,弦嘯一時俱鳴。
箭矢破空聲,騎牆對撞聲,烈馬嘶鳴聲,刀槍入肉聲,吃痛慘叫聲,臨死喊娘聲,群聲畢現,一時俱起,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然而僅僅不到半刻鐘時間,不過十來個回合工夫,這一次對沖就已毫無疑問地以漢軍胡騎的徹底落入下風而告終。
當然毫無疑問。
因為虎豹騎更勝一籌。
因為由田豫牽招二將練出來的幷州狼騎、大勝鮮卑斬首萬級的幷州狼騎非浪得虛名。
還因為司馬懿的萬餘步軍在雙方騎兵對撞後便加速衝上前來,開始了步騎協同作戰,所攜弓弩朝著漢軍騎兵射出箭矢無數,持槍銳士亦向前發起衝鋒。
漢軍騎兵丟下近千戰馬與屍體,開始向西退走。
然而楊條說得對,今日戰場勝負的關鍵不在此處。
之所以非得對沖互撞,大戰一場不可,無非是楊條、雷定、李雍、楊千萬等漢胡豪強,不試一試魏軍騎兵成色便絕不甘心,
不為大漢本陣拖延些許時間便絕不甘心,
不為大漢消耗魏國步騎人員、體力、箭矢便絕不甘心,
及不對天子表一表忠心便絕不甘心的種種不甘心,與萬一魏國不堪一擊的僥倖心理作祟罷了。
而劉禪作為天子,這一戰也終於沒有讓羌胡保全實力的想法,乃至於對楊條亦是一道明確軍令也無,任他們各行其是。
那句話怎麼說?
曾經幫助過你的人,會更願意再幫助你一次。
曾經為你犧牲過的人,會更願意為你再做犧牲。
但漢軍數千騎的潰敗西走,顯然使得北渡的司馬懿中軍軍心大振,繼而使得魏軍上下皆認為,此戰的轉折終於出現。
司馬懿萬餘步卒開始整軍轉向,朝著四五里外,位於漕渠以北的偃月陣而去。
大勝一場的四千餘騎在文欽、呂昭、尹大目等騎將的主持下,原地休整一番,飼馬飲馬,安撫戰馬情緒後再度跟上前去。
往偃月陣偵查的一騎突然奔至驃騎將軍高牙大纛之下,對著司馬懿既驚且喜道:
“驃騎將軍,偽帝龍纛!偽帝龍纛就在趙雲陣中!”
“什麼?”司馬懿眉頭一皺。
而聚在他身周的王昶、牛金、牛蓋諸將,及司馬師、司馬昭兄弟二人俱是表現出難以置信之色,面面相覷起來。
“偽帝怎會在此?”司馬懿神色不解,眸子直轉,似是問那斥候,又似是喃喃自語。
揚烈將軍王昶卻是難得失了穩重,為之冷哼一下:
“司馬公不是說,偽帝在武功有一面龍纛,在細柳又有一面龍纛?
“那麼在此地還有一面龍纛,又何怪之有?”
聞得此言,牛金也跟著道:
“揚烈將軍說得不錯,依我看,這些所謂龍纛,都不過是偽帝虛張聲勢之舉罷了!
“他或許根本不在武功,亦不在細柳,更不在此地!”
司馬懿聞言先是微微頷首,思索片刻後卻又搖頭:“且不論偽帝在不在此陣,立時傳令三軍,偽帝就在龍纛之下,破陣擒伲驮诮袢眨 ?
諸將恍然,驃騎將軍又道:
“趙雲此陣一破,諸葛亮散陣北援,關中便要轉危為安,蜀寇便要功虧一簣,諸君請勉之!”
諸將聞言,盡皆振奮。
稍頃,步騎兩萬餘人齊頭並進,往偃月陣徐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