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適才從帳外路過之人不多,臣已全部處置妥當了!”馮虎走入帳來,卻是又忘了壓低聲音,此刻見到帳中諸人眼神古怪,趕忙扭身又跑了出去。
等他再回到帳中時,只見陛下已經坐到了帳中上首,略帶著笑意看著他。
他回到席間坐下,傅僉隨即附耳跟他說了些什麼。
只見他側耳傾聽,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又偷偷看著天子座席方向連連點頭。
天子忽然出聲:“既然都到了,便直接談正事吧。
“我想知道,如今敵我兵力對比如何,又都是如何分佈的?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丞相那邊,對我們這裡可有什麼重要吩咐嗎?”
帳中諸將校很多還未從天子親征而生出的複雜情緒中恢復過來,天子就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於是全部都端正了姿態。
馮虎第一個開口:“陛下…劉將軍,司馬懿昨夜派了長安城中守軍一萬四五千人與我等夜戰。
“其中可稱銳士者不足三千,餘者皆是一群濫竽充數之輩,許是連戰連敗,士氣大喪之故,比我大漢屯田軍尚且不如。
“被我們斬首一千五百有餘,俘虜亦有千餘,若非司馬懿荊豫大軍及時趕到,列陣以對,恐怕戰果還能擴大一倍!”
劉禪頷首。
追擊潰敵以擴大戰果,勢必會失了陣形,司馬懿敢來夜戰,確是有所憑恃的。
趙雲見馮虎沒說在點子上,接過話頭,道:“據俘虜中的魏寇中層軍官供辭,長安城中本有守軍兩萬四千餘人。
“然城中爆發疫病,病重病亡者超過二千之數,加上昨夜損失兩千餘人,長安城中守卒,還有一萬九到兩萬上下。
“守將有夏侯楙、夏侯儒、夏侯褒、毌丘儉、令狐愚、秦朗,並無沙場宿將坐鎮。
“司馬懿帶入關中的荊豫大軍,除開入據新豐的兩千餘騎卒外,本有三萬正卒。
“與…劉將軍戰於五丈塬,損失近兩千,加上染疫病亡數百,還餘兩萬七千上下。
“領軍之將,有勝績可稱善者有州泰、孫禮、王觀、周當、賈栩、魏平…”
劉禪微微愕然:
“長安的情況,有俘虜供辭可供參考,曉得底細實屬正常。
“這司馬懿的底細,子龍將軍如何知道得這般詳細?”
趙雲笑了笑:
“陛…劉將軍,兵法有云,三軍之事,莫親於間,賞莫厚於間,事莫密於間。
“凡軍之所欲擊,城之所欲攻,人之所欲殺,必先知其守將,左右,謁者,門者,舍人…”
劉禪恍然:“所以是用間?”
趙雲頷首:“魏寇軍中求財者多矣,我大軍在長安附近經營月餘,索得許多訊息,再加上先前丞相在灃水營繳獲許多文書,多番驗證,便大致猜度出來了。”
趙雲言罷,又從衣袖中掏出一張帛書。
侍立天子身側的趙廣上前接過,遞到天子面前。
劉禪有些好奇地將之展開,卻見原來是一張長安城的佈防圖。
其上詳細描畫了長安城內各主幹道何處可藏兵,何處可設伏,城門各寨守軍幾何,守將何人。
這種城防圖時效性很強,尤其是司馬懿入長安城後,長安城防肯定會有所變動。
但從中仍能讀出很多東西,比如城中街道的分佈是不會變的。
長安城這麼大,守軍如果真有死守之心,光是巷戰都能打幾天的。
知道了街道分佈,巷戰時便能有的放矢。
如今看來多半也用不上了。
但什麼是有備無患?這就是有備無患。
兵法雲:非聖智不能用間,非仁義不能使間,非微妙不能得間之實。
不是誰都能把間用好的,趙老將軍在細柳一月有餘,用間得來的訊息肯定遠不止這些,其中真真假假,全都要靠他的經驗與智慧進行分辨,如今能說出來,能拿給自己看的,肯定是已經辯證過的了。
趙雲繼續道:
“灞陵城中約餘四千守卒,民夫亦有四千餘,守將乃是王昶、牛金、牛蓋、尹大目幾人,城防卻是比新豐還要堅固一些,不可拔除。
“新豐則有守卒五千餘,守將乃是郝昭、王雙、文欽…”
劉禪算了算,道:
“長安守卒一萬九,荊豫大軍兩萬七,灞陵新豐九千。
“如此說來,司馬懿若傾巢而出,能動用的戰卒,在五萬五千上下。
“我大漢除卻守寨之卒,能用於野戰的正卒在五萬上下,而且…我們騎兵竟是比魏寇要多了。”
曹魏兵是真多啊,劉禪感慨。
吃了這麼多場敗仗,至今都還有這麼多人。
新豐後面的鄭縣、華陰、潼關估計還能有守卒四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