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有人主動背鍋,一時不知怎麼處置的郭攸之、陳震二人簡直如釋重負,神色終於輕鬆了些。
而另一邊,陳祗、李遺等幾位年輕的侍郎,神色卻有些複雜。
雖說這事確會有損清譽,將來可能會落個佞幸之臣的非議,但現在是什麼時候?
是數百年難得一遇的大爭之世!
從龍討逆,三興炎漢的不世功業就擺在他們眼前!
而這個時間視窗可能很短!
說不得只須幾年時間,這亂世突然就平定了呢?!
他們這些年輕人,身前有那麼多老傢伙擋路。
若想在這稍縱即逝的時間視窗內更進一步,闖出名堂,搏一個青史留名,除了早日獲得天子青睞,委以大任外,可還有別的辦法?
打仗?
天子倒確實喜歡軍人,軍人在這種大爭之事也總能大放異彩。
可他們這些侍郎不知兵啊!
治政?
他們連一縣令長都沒當過!
如今這位陛下在御駕親征後變成了一朵奇葩,所謂“躬好吏事”。
也就是不關心國家大事,反而喜歡紮根基層,關注一些該由“吏”們去關注的小事。
他們這些侍郎內朝為官,曾經高屋建瓴地指點江山,協助教導天子處理一些簡單的政務,並提出建議,天子對他們也可謂禮敬有加。
可自打天子親征以來,這禮敬早就沒了,他們提出的建議,時不時還被天子批評成紙上談兵,讓他們去地裡翻幾天土,跟兵士們練幾日旗鼓軍陣再來提議。
這種被更懂行的領導批評,失了聖眷的感覺,讓不少野心勃勃的年輕侍臣心中落差很大,於是一個個想著法兒做出改變。
首先的,自然就是效仿天子躬好吏事,深入基層去體察民情軍情了。
所謂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是也。
其次的,便是多多在天子面前露大臉了。
光會做事是不夠的,你得讓天子知道你會做事。
怎麼讓天子知道你會做事?
排在第一位的,就是讓天子注意到你這個人嘛!
猶豫就會敗北,如今一個能贏得天子聖眷的機會擺在他們眼前,他們卻因擔心清譽被毀遭致非議而沒能抓住,不得不說有些可惜。
塢堡外。
一身銀甲紅袍的天子,在趙廣及二百餘名龍驤郎的護衛下,勒馬來到了武功橋。
馬蹄踏踏,追殺曹叡的記憶隨即湧上心頭。
但此刻卻不是想曹叡的時候了,因為與這位漢家天子素未置娴奶焖s來了。
隨姜伯約一同前來覲見的,還有來自隴右的大小胡漢豪強數十家。
附庸的小豪強且不去提了。
各有部曲數千家的胡族大豪,有武都白馬氐楊千萬,略陽氐呂簡,臨渭氐苻健,南安羌姚柯回,陰平氐雷定…
此外,讓劉禪印象頗為深刻漢族大豪也有那麼幾家。
飛將軍李廣的後裔,天水成紀的李雍。
漢武帝四顧命之一的上官桀後裔,天水上邽的上官雝(yōng)。
伏波將軍馬援的後裔,後漢大儒馬融的族人,馬氏如今家門敗落,門丁不興,族長馬鍾隱在人群中像個嘍囉,劉禪卻是多看了一名叫作馬鈞的年輕人兩眼。
還有跋扈將軍梁冀的族人,安定烏氏的梁熙,其人與曹魏前幷州刺史梁習乃是同族。
更有傅燮傅南容的族人,北地泥陽的傅定,其人與傅燮之子,偽魏故扶風太守傅幹乃是同族。
不少豪強跟武功蘇氏一樣,雖仍有族人在曹魏出仕任職,卻也開始派出些旁枝別系下注大漢了。
一身銀甲紅袍襯得身形越發高大寬厚,端是威風凜凜的大漢天子,從這一大批胡漢豪強身前緩緩越過,肅容接受他們的行禮,記下他們的名字與模樣,於是胸中一時感慨難言。
這就是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皆叛背後,“漢”字的號召力嗎?
這就是昭烈沒能看見的,『將軍身率益州之眾出於秦川,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王師』的現實寫照嗎?
只要長安之戰不輸,大漢就真的有問鼎天下,逐鹿中原的基本盤了。
“以一己之力,一月之內說得如此之多的漢羌豪強歸心響應,伯約功不可沒啊。”
在見過一眾歸附的漢羌豪強後,劉禪又單獨接見了姜維。
“陛下言重了!
“維不過借大漢之威,借陛下之威,才做得這般大事。
“不是維有功,而是大漢、陛下,丞相,給維一個逞利口舌,合縱連橫的機會,維不敢貪天之功。”
姜維似是沒想到這麼快就能面見這位短短幾月就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