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卻不理會,悶聲說:“區區幾十哨騎,怕什麼?”
言罷繼續打馬東向。
一邊記下地形地貌,一邊觀察魏軍行軍時產生的煙塵,很快便對魏軍的虛實做出了判斷。
走了五六里,忽然見到一處樹林背後隱藏著一破落觀閣。
魏延仔細觀察周圍,發現並無人跡後勒馬走了過去。
斷壁殘垣,蛛絲如簾。
腐朽的匾額被最後一顆釘子歪斜吊在門框上,上書黃山宮三字。
身側有一石碑,拂開灰塵,結果發現這觀竟是孝惠帝所建,孝武帝也曾微服私幸,王莽篡位前,有傳言黃龍墮死在這黃山宮中。
魏延並不在意這些東西,將戰馬飲飽喂罷,休息了一會,親軍來報,魏軍六七十員騎兵正在登坡。
當即翻身上馬,帶著三十親軍精騎就殺將下去。
馬蹄踏踏,煙塵漫起,正在緩緩登坡的幾十員魏軍斥候一時大駭,迅速拔馬掉頭逃離。
敵人居高臨下,他們馬力已失,不可能是對手。
然而還沒等他們逃到坡底,便愕然發現,追殺他們的不過是二三十員蜀寇斥候而已。
領隊當即大怒,繼續遠去百餘步後率一眾哨騎調轉馬頭,朝著向他們殺來的蜀寇衝殺過去。
斥候是軍隊的耳目,卻並非只是耳目,他們還是尖刀,負責剜掉敵軍的耳目。
除非願意耳聾目盲,放棄戰場的主動權,否則雙方哨騎一旦相遇,廝殺便是他們的天職,一直殺到雙方對各自的探視半徑滿意為止,這就與血腥殘酷的前哨戰了。
領隊的魏軍哨騎率先掏出馬弓,挽弓搭箭,瞄準了蜀寇哨騎一馬當先的那員老革。
而那老革卻不如他想像中那般,也以馬弓相對,而是手持長槊,似乎是想要與他們貼身肉搏。
對自己箭術極為自信的魏軍領隊嗤笑一聲,對著那老革胯下戰馬松指射出一箭,隨即欲將弓收回,掏出環首刀近戰肉搏。
然而連弓都還未及收回,卻見那老革手中馬槊輕輕一格,將他射出那枚箭矢格到一邊,另有兩枚箭矢雖射中其胯下戰馬,卻未能使之遲滯分毫片刻。
不待他生出駭然之感,一股腥風便已迎面撲來,隨即只覺腳下一輕,視線突然被人為拔高,整個人已是帶著那根長槊倒飛了出去。
一眾魏軍哨騎見自己的領隊一個照面便被敵騎以長槊貫穿,皆是大駭不能自已,而漢軍精騎一個個也都持矛殺了過來,根本沒有與他們對射的打算。
這是幽燕突騎的打法啊!
蜀寇竟然還懂這個?!
就是大魏的虎豹騎裡,敢玩突騎戰術的人都已經不多了!
全都是精銳中的精銳!
不過須臾之間,雙方交馬而過。
魏軍哨騎落馬十七八,漢軍卻只落馬三人。
興奮呼嘯聲與哀嚎聲一時俱起。
魏延率自己親軍拔馬調頭。
交馬回頭一次,曰一回合。
而僅僅這麼一回合工夫,哨騎頭領立斃,原本人數佔優的哨騎隊伍也被蜀寇拉到了同一水平線上。
如此恐怖的對比,教人哪裡還生得出抵抗的想法?
逃!
二話不說,倖存的四十餘魏軍哨騎打馬便往來時方向逃去。
然而這時候想逃已經晚了。
魏延率二十餘騎奮勇直追。
一眾漢騎胯下戰馬吃飽喝足,又休息了一陣,不過二里距離便將這六十九人的哨騎隊伍屠殺殆盡。
斬下首級六十四枚,俘虜舌頭五人,最後驅趕著幾十匹戰馬,馱著戰利品與己方五名輕重傷員,徐徐往漢寨方向歸去。
渭南漢寨。
中軍大帳。
從捕獲的舌頭那裡審問三通已畢的魏延,帶著他整合過後的敵情掀簾而入。
然而剛一入帳,便是一滯。
坐在上首的卻不是丞相,而是那位一身戎裝的大漢天子。
“臣…臣魏延見過陛下。”魏延沒有心理準備,回過神來後微微躬身作了一禮,語氣倒也說不上多謙卑恭敬。
這位天子雖然拿了幾場勝仗,而且參與度還不低,但於他卻沒有什麼恩義可言。
心悅辗是不可能的,但表面的恭敬卻還是要維持的。
劉禪笑笑,聲色從容:
“軍中都傳遍了,說鎮北將軍方才親率三十騎巡視戰地,卒與儆觯煌朔催M。
“盡誅魏寇哨騎六十餘而不亡一人,威猛真是更勝往昔,不愧是我大漢鎮國之將。”
魏延俯手一揖,並沒有對天子的誇獎太過受用:“陛下過獎,區區幾名魏寇,難足掛齒。”
他也聽說了,這位天子自從御駕親征之後,收買人心的手段可謂層出不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