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帥是說,諸葛亮或許不願讓劉禪得權,所以才逡巡緩進?
“事實上不是他如何謹慎,而是根本就不願浪費自己的兵力,與我們相攻?”
司馬懿撫須頷首,積攢了半輩子的政治經驗,讓他眸子裡蘊含著一種常人所沒有的睿智光芒:
“街亭之失的起因,是諸葛亮違逆蜀國眾將之意,拔擢馬謖這個心腹為將,意圖進一步把蜀國軍權掌在自己手中。
“結果馬謖臨陣而逃,諸葛亮之罪甚大。
“劉禪若是有權之君,直接就能把諸葛亮治罪,一步步剝奪他開府治事之權,慢慢把軍政大權收攬回來。
“可如今劉禪雖軍威日隆,權柄日重,諸葛亮卻又成功奪下隴右半壁,功過足可相抵。
“劉禪奈何諸葛亮不得,又欲進取長安,所以才命諸葛亮下隴。
“既緩了諸葛亮全取隴右之勢,以待將來自取,又能讓諸葛亮助他全取關中。
“諸葛亮軍中尚有魏延、吳懿等劉備宿將掣肘,長安於偽漢而言又意義深重,諸葛亮雖權重,卻也不能真正一言而決,不得不來。
“而劉禪仍在親征,就算諸葛亮成功將長安取下,這克復關中的潑天大功,也還是劉禪這天子的。
“可聽命於劉禪的趙雲固守城寨不出,儲存實力,他諸葛亮卻要率自己的親軍與我大魏血戰,教他如何能夠甘心?
“若能打贏我們還好,一旦打不贏,那麼他非但損兵折將,長安不克之責,也要全部歸咎於他諸葛亮了。
“所以,倒不如趁機緩行,等趙雲糧盡退兵。
“如此一來,他保全了兵力。
“而遠在長安的趙雲,糧盡無援必然士氣大沮,未必不會在回師時被我大魏銜尾追殺,損兵折將。
“要是事情如此發展,那麼諸葛亮便會退回五丈塬,保住劉禪所得的關中半壁。
“他也奪得隴右半壁,與劉禪算是勢均力敵。”
司馬昭似懂非懂。
司馬師恍然大悟:
“這麼看來,父帥懸軍深入,斷了趙雲他們的糧道,還真是幫了諸葛亮一個大忙。”
司馬昭疑惑著提問:
“阿父,阿兄,可如果諸葛亮真的不來攻打我們大寨,劉禪難道不會因此將長安不克的罪責歸咎於他?”
他大兄司馬師輕輕搖頭:
“諸葛亮不敢不來打,卻也不會不惜代價來打。
“裝裝樣子給劉禪看,總是避免不了的,所以我們與諸葛亮多少會有一戰。
“如此這般,長安不克之責,就與諸葛亮無關了。
“而是趙雲疏忽,把我們放到了渭水上游,卻又不趁我們營寨未穩之時前來疏通糧道,最終導致了糧盡而走。”
司馬師言罷,司馬懿略顯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長子。
這小子不錯。
至於另一個,差強人意。
…
…
次日。
已經在蘆葦蕩西安營紮寨的漢軍派出了一支輔兵,在寬闊只有百步上下的渭水上,搭建木橋,溝通南北。
渭水越到下游,泥沙於積的問題也就越嚴重。
尤其是長安戶口十不存一,沒了官方疏浚河道後,於積出了不少沙洲與灘塗。
曹操當年與韓遂、馬超戰於潼關,佔據了渭北,而韓遂馬超則在渭南。
曹操時不時派人偷渡,但由於下游黏土少而泥沙多,無法版築營寨外圍的土壁,總被馬超的騎兵偷襲,損失慘重。
最後婁圭獻計,起沙為城,以水灌之,須臾成冰,堅如鐵石,一夜之間曹軍立牆百堵,最終在渭南站穩了跟腳。
此地河畔泥沙沒下游多,但河道九曲十八彎,河沙容易於留。
河畔灘塗與河中沙洲收窄了河道,有幾段河道甚至可以南北互相射箭。
這些地方,就是最佳的建橋點了,下游的司馬懿便是把橋建在了類似的地方。
魏軍顯然沒想到,自渭南而來的漢軍竟也效仿起了大魏,想要通過木橋溝通南北,在渭水南北分別立起營寨。
更沒想到的是,自渭南而來的漢軍,猝不及防把五丈塬的兩千餘騎全部調到了渭北。
魏軍騎兵雖多,也更精銳,但也更加分散。
尤其是見到漢軍自渭水南岸來襲後,魏軍大部分騎兵都佈置在了渭南,尋機襲擾。
渭北則留了二三百騎,主要監視渭南漢軍動向。
於是當漢軍兩千餘騎一大早突襲而來時,渭北隔河監視的二三百虎豹騎被打得猝不及防。
只糾纏了兩個回合,便直接丟下了幾十具屍體落荒而逃。
南岸的漢軍迅速在渭水上修築了幾座木橋,溝通了南北兩岸。
魏延所部五千精銳部曲開始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