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井井口不大,水面與地面的高度差了幾乎兩丈,提水高度已經超過了傳統水車的極限。
但這顯然不是龍骨水車的極限。
眾人還沒明白這躺在地上,連線水井的東西是什麼時,兩名匠人就開始踩動踏板,井水於是源源不斷被抽到平地之上,順著溝槽流走。
眾人這才開始驚訝起來。
大夥不是沒見過水車,誰家的莊園裡還沒幾架水車了?
但那轉輪水車完全依賴自然流水衝擊輪葉,只適用於河流沿岸,一旦裝上便無法靈活轉移,遇上乾旱,水流速度減緩,便直接失效。
而且提水高程想再高一丈,就必須把水車造得更加高大,成本成幾何倍數增加。
然而一旦把水車造得更加高大厚重,對水流速度的要求就越高了。
所以水流速度與提水高程是高度關聯的,一般來說能提一丈就以及是極限了。
眼前這架躺地上的水車呢?
雖說靠人力,但連塬上一口兩丈深水井裡的水,都能被提上來。
而且看著就輕便,一塊地澆完了,隨時可以將之挪到別處繼續灌溉。
提水高程莫說兩丈,就是二十丈三十丈,多挖幾條溝渠,幾個水池,依靠幾架這樣的水車,也能把水接續起來。
如此一來,就能輕鬆地把水從低窪處源源不斷往高處摺?
這可比用罐子一罐一罐地盛,用扁擔一擔一擔地挑,高效到不知哪裡去了。
就拿渭水南北兩側的耕地來說,由於渭水低窪,無法依靠溝渠將渭水引入南北兩側的耕地。
離渭水近些還好說,有本事的可以用水車,沒本事的可以用罐子水桶一罐一桶地盛。
離渭水遠些的地方,就只能靠人力用扁擔來挑。
一人一天灌不了一畝田。
而有了這水車,一人一天灌四五畝地恐怕不成問題。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水車結構並不複雜,普通小農之家都能複製,在水網並不密集的北方,簡直就是農耕神器了。
一日之間,兩種成倍數增加耕作效率的農耕利器展現在眾人眼前,讓眾人不由連連慨嘆。
雖不能直接增加畝產,可卻能使得人均可耕種田畝大大增加,甚至翻倍增加。
五口之家,本來一年耕作下來,交完稅後只能勉強養活一家人,難有餘糧。
一旦遇到旱澇失收,要麼餓死,要麼去大戶那裡借糧。
而若是能耕更多的地,自然便能存下更多餘糧。
如今天下是地廣人稀,缺的根本不是可耕種的地,而是可耕地的人。
這兩樣東西若是能普及開來,非但是能活更多百姓,也能收上更多稅糧,所謂利國利民,莫過於此了。
接下來幾日,塬上的鐵匠木匠開始在馬秉的組織下,總結並學習如何製造曲轅犁,如何製造龍骨水車。
對於連月以來參與研發改良曲轅犁與龍骨水車的三十名良匠,劉禪當即賜下蜀迕咳巳ィ瑏K承諾回到蜀中漢中後賜田宅五十畝。
除了這三十人外,還有十人是從曹真張郃那裡俘虜來的,劉禪則命人給他們登記民籍,賞蜀迦ィ瑢黻P中大定,再賜他們關中田宅。
四月二十三,劉禪派虎賁郎護送二十名工匠回成都,讓他們回去教授鐵官、的匠人,製造曲轅犁與龍骨水車的技術。
隨即又頒下詔書傳回成都,國中誰但凡能改良各種農具工具,提高效率的,皆可上報到各縣。
一旦證實確實高效,那麼連同各縣主官在內,皆有賞賜。
當然了,此詔對於匠人集中在國家及各大豪族手中的時代而言,未必真能起到什麼作用。
尤其是各大豪族裡的匠人,他們真有什麼提高效率的工具,也都是敝帚自珍藏著掖著,不會為了一點賞賜就拿出來。
只能靠將來劉禪把工具興國當成國策,慢慢提升匠人的地位與待遇。
再通過建立新的勳官體系,把那些欲當官而不得的豪族們,吸納到勳官體系之中。
這也就是府兵制的雛形了,劉禪已經有了些許構想,但現在還不是實施這一制度的最佳時機,也不能一蹴而就。
等長安大定,一批老兵退役,給他們發賞時,就可以開始試點了,俘虜來的民夫剛好可以賜給府兵,作為他們的部曲家農。
四月二十五。
天未亮,劉禪便起身。
穿上先帝銀甲,絳袍加身,之後領著五丈塬大小文武官員二百,甲士三千,出五丈塬三十里,在渭水南畔靜侯一支來自隴右的隊伍。
彰顯帝王威嚴的金吾纛旓就在他的頭頂,隨風招展。
盈野而立的百面“漢”字赤旗,被東風吹向那支隊伍來的方向,獵獵作響。
隨行的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