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真如此,阿斗與諸葛亮這一對君臣,花了五年時間下的這盤棋就太大太大了。
陸遜看出了孫權心思,道:
“至尊,蜀主此勝,曹真此敗,料想正如當年至尊拔遜為督,關羽驕矜致敗一般無二。
“非戰之由,無以說明蜀主如何英武,蜀軍如何精銳。”
陸遜話雖如此,可對於孫權剛剛所問,劉禪與諸葛亮會不會一起蟄伏了五年,就為今日,他一時也不敢輕下定論了。
畢竟以劉禪繼位五年的表現,庸主而已,御駕親征這個詞,根本不可能與他產生一絲一毫的聯絡。
更別提竟還在諸葛亮不在的情況下大敗曹真?
這是劉禪?
這已不是一鳴驚人,這是一鳴驚世了。
“伯言,現在當如何是好?
“可還要讓周魴詐降曹休?
“還是說,趁司馬懿無暇南顧,我大吳逕取襄陽?”
孫權本就欲取襄陽。
畢竟合肥離水三十里,需要登陸作戰,東吳上下對步戰攻取合肥早就信心喪盡。
而襄陽則不同,大吳水師可以溯漢水直達城下。
只是萬萬沒想到,孟達那廝竟如此廢物,在司馬懿手下連一個月都沒撐住。
這才徹底打亂了東吳的計劃。
孫權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想以周魴詐降曹休,看看能否削弱曹魏在淮南的控制力。
可現在亂局又起。
陸遜沉思良久,終於開口:
“至尊,遜以為襄陽可擊。
“魏朝荊州刺史裴潛,安民理政尚可,未聞有用兵之能。
“司馬懿今往救關中,兩三月內必無法回援,我大軍足以拔除路上隘口城池,進圍襄陽了。
“屆時入夏,天將霖雨,或可再現關羽水淹七軍故事,使樊城不能南援襄陽。
“如此,進則拔取襄陽,全據江漢天險。
“退,亦能逼得鎮守江夏石陽的胡質出城求戰。
“縱使襄陽不拔,也能借機奪取石陽,疏通隨棗走廊,作為將來進取襄陽的跳板。”
石陽就在夏口西北五十里外,處於雲夢大澤之中,兵力難以鋪展,易守難攻。
就卡在荊楚北上南陽的『隨棗走廊』南端。
兩週時期,『隨棗走廊』是周人南下的交通要道,是除漢水外唯一可行軍的南北通道,類似於荊州南陽之間的街亭。
一旦能打通隨棗走廊,那麼東吳甚至能進入南陽腹地動兵,牽扯住魏國幾萬人馬。
而東吳之所以不敢全力攻襄陽,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擔憂魏國從這通道出來襲擾糧道,斷他歸路。
孫權去年兩度征討石陽,第二次更是親征,結果全部敗走,被魏國江夏太守胡質擊退。
甚至親征那一次,潘璋退軍時出現了失誤,船隊混亂,胡質大軍乘船來追,潘璋不能抵擋。
若非朱然回軍助潘璋阻敵,恐怕親征的孫權又要鬧一齣十萬吳兵喪膽還的戲碼。
見孫權猶豫,陸遜繼續道:
“至尊,以周魴詐降之策,需使曹休大意方可行之,非積數月之功使其麻痺不可。
“再者,如今曹真既斬,曹叡大駭,必詔命各地收縮防禦。
“曹休雖剛愎自用,不善兵事,卻也一定會因此更加小心,導致詐降之策更加難行。
“取襄陽乃是至尊本意,更是我江南命脈所在。
“若襄陽在手,進可逕取南陽,退可保江南安堵無恙。
“今司馬懿退走,若不速取,待曹魏又派其他將領來援,則斷無奪取之機,望至尊明加裁斷。”
聞言至此,孫權默然沉思。
合肥是斷然打不下來的,將士們心裡有陰影,到了那個地方不少人的腿就開始哆嗦。
於他本人而言,那地方也是一大心病,輕易不願去試了。
而一旦能奪下襄陽,那合肥打與不打就完全無所謂了。
直接經營荊州為軍事重心,自襄陽北伐。
他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
按理說,趁此時機攻打襄陽根本就不該有任何猶豫,更完全不需要陸遜來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