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邊,郭攸之、李遺等一眾侍臣及文吏聽到這放火燒船迎敵的辦法竟是天子所設,再想到方才一直張口質疑,一時錯愕。
然而任由眾人左思右想,卻是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天子這計策到底能如何滅火破敵?
但總算是不敢再妄議此策,攪擾人心了。
劉禪端坐在木椅上,神色凜然,片刻後瞳孔不由自主一縮。
只見渭水水面之上,本來朝著西方席捲的火舌與濃煙突然倒卷,開始燒向東南。
郭攸之、李遺等一眾吏士見狀頓時愕然不已,張口結舌。
“諸位且看,如今渭水上可還是東南風?”侍立在天子身側的趙廣扶劍而立,神色略顯冷峻。
“魏寇還能借西風不成?”人群之中不知是誰突然發言,惹得一些還算有點智力的人白眼相對。
然而很快,又有一人道出一個在眾人聽來相對合理、甚至是非常合理的猜測:
“難道竟是渭水那裡風向變了?魏寇亦有精於風水數術之士,料到風向會變不成?”
“就如當年赤壁之戰,周公瑾料到西北風會變成東南風?!”
劉禪再次皺眉,扭頭回望,這次總算是找到說話的人是誰了。
侍郎陳祗,司徒許靖遠親,歷史線上是阿斗後期的寵臣,官至尚書令,支援過姜維北伐。
其人頗好數術,據說天文歷算、蓍龜占卜,以及五行推摺L水堪輿之類的旁門左道皆有涉獵。
“朕素聞奉宗(陳祗)亦頗善數術,不如給朕算一算,這渭水上的西北風會持續多久?”
那身形外貌頗為雄壯的青年臉色頓時一滯,片刻後作揖訥訥道:
“陛下,臣數術不精,不能測知風向變化,只是心驚於魏寇軍中竟有此等人物。”
劉禪一時無力吐槽,這些神神怪怪的旁門左道在這年頭是真有人信。
也是,靖康恥為什麼恥?開封城何以陷落?
那宋欽宗竟聽信江湖術士撒豆成兵之術!召喚六甲神兵開城迎敵,把金軍放進了開封!也不知金軍成功進城那一刻到底懵不懵。
趙廣皺眉不已,顯然對亭下這些學究天人、通古博今的文人們無可奈何,最後鼻噴一氣:
“張郃苦心孤詣設此火攻之策,不知費了多大氣力,冒了多大風險。
“若其人果真因數術之士占卜渭水風向會於此時變化,於是冒險趁夜而來,那我大漢收復河山、廓清寰宇之日已是屈指可待了!”
亭中眾人年歲、資歷、甚至部分人官位都比趙廣高上不少,此刻如何聽不出趙廣揶揄的意思?
一時皺眉白眼不已,似乎想說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然而終究不敢在天威日隆的大漢天子跟前,對這位新晉的龍驤中郎說三道四、言語相譏。
“趙中郎的意思,魏寇準備了鼓風之物?”陳祗恍然大悟,能預測風向的奇人何其罕見,魏寇軍中怎會剛好就有一人?
“自然如此。”趙廣頷首。
一眾臣僚頓時左顧右盼,議論紛紛。
劉禪也不在意趙廣與亭下臣僚發生的小插曲,只將目光一直放在渭水戰場上。
到了此時,大漢橫江的幾十艘船隻上,火勢終於小了下來。
稍頃,大火徹底熄滅。
應是膏油等燃火之物已經燒盡。
“陛下,何以我大漢舟船上的火全部熄滅?”陳祗驚愕相問,“難道是被魏寇搶船撲滅?”
眾人再次一驚。
趙廣聽著眾人議論,再次出言:
“諸位難道還看不出來,魏寇船上皆是草人?”
都是草人?部分人為之愕然。
協助虎賁中郎將管理虎賁檔案的節從侍郎則是眼前一亮,建策提議:
“龍驤中郎是說,魏寇那火船上都是草人?
“既如此,何不速命我大漢將士乘舟將那草人掀入渭水?
“如此,豈不輕易就能將那大火撲滅?”
聞聽此策,亭下不少人思索片刻後紛紛附議,還有人問,是不是宗預與守橋將士們沒有做好準備。
劉禪不由看向那位節從侍郎,神色諔┱J真:
“李節從,朕賜你一套盆領鎧,一套鎖子甲,你可即刻馳馬下塬,請右中郎將分你鉤拒、長斧,載你去滅火。
“若能搶在敵船火勢變小前,成功挑走幾個草人,必能激烈軍心,滅偈繗狻?
“朕以先登之功賞你,錢百萬,灏倨ィ瑏K擢你為虎賁中郎,你意下如何?”
如此賞格,不可謂不重,木亭的外圍,不少僚屬吏員有些羨慕地看向那李節從。
那李節從望著渭水上的大火,思索片刻後竟毅然拱手:“臣唯陛下之命是從!”
言罷轉身而去。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