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节
心如此,他這天子不得不端著,飄著。

    可事實上,對於要在何種程度上保持所謂的天子威儀,劉禪也拿捏不好這個度,更沒人能教他這個度。

    就連董允都勸他明日再來慰問勞軍不遲,說明不同的人衡量這個度的尺子是不一樣的。

    劉禪不好說董允是錯的,只是心裡覺得自己能來,該來。

    幾名在場的校尉、司馬及軍吏見到天子龍纛,頓時於訝然之中腳步急趨,上前行禮,此地等著檢閱首級的將士頓時譁然。

    “陛下來了?!”

    “陛下來看我們了!”

    “今夜這仗打得恁輕鬆,陛下怎的還親自下來看咱?!”

    “揚武將軍與右中郎將也在!”

    “快看,護衛陛下的不是小趙將軍嘛!”

    今日之勝,與斜谷敗曹真之勝截然不同。

    那時候將士們先是大戰一日,又是奔逃一夜,已是心力交瘁,疲憊不堪。

    而最關鍵的一擊,又由一場洪水與四千虎賁禁軍來完成。

    勝利看起來非但與大多數將士無關,甚至還有不少將士被一視同仁的山洪捲走。

    所以那場大勝,對很多將士來說是僥倖得脫,是終得喘息。

    而今日這場小小的勝利,給此地斬首立功的將士帶來的只有振奮。

    而如今天子親臨,更加振奮。

    劉禪在龍驤衛的簇擁下,從激昂的將士中間穿行而過,最後走到檢閱首級的高臺前,環顧眾將士一週之後振聲出言:

    “將士辛苦!

    “朕已命人備好肉羹,稍後與中洲將士共慶!”

    此地將士與隨行眾臣本以為陛下會說些什麼振奮人心的話,萬萬沒想到竟只是說賜下一頓肉羹。

    然而又似乎什麼振奮人心的話都不如這一頓肉羹來得實際,校場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之聲。

    “萬歲!”

    “萬歲!”

    山呼萬歲以表示慶祝與感激由來久矣。

    先前那來義陣前降曹,曹真便命來義將士投降後山呼萬歲,以亂漢軍軍心。

    劉禪對著激昂的將士們點頭示意,而後領著一眾龍驤郎衛在將士們的目送下離去。

    然而走不多遠,劉禪又忽然停下了腳步,思索數息後,把自己下山時隨手披上的絳袍摘了下來。

    又從趙廣腰間抽出環首刀,其後一刀將袍服割成兩段,遞向趙廣。

    “今夜之戰雖小,卻算得上朕親征以來首次大獲全勝,這件袍子便讓此地將士們分了去吧。”

    劉禪身後,鄧芝、宗預二人早就因天子抽刀斷袍之舉詫異萬分,此刻聞聽此言,更是面面相覷。

    趙廣同樣為之一愣,待聽清天子之言後才恍然接過絳袍。

    又思索片刻,其人昂首闊步走回校檢首級的臺子前,捧袍在胸,奮聲出言:

    “將士們今夜在塬下衝鋒陷陣,浴血殺敵,陛下雖在塬上,卻全部看在眼裡!

    “我手中絳袍乃陛下塬上所披,承我炎漢火德之命!

    “今賜予諸位有功將士,令各取一角,與眾子同袍!”

    趙廣言即此處,本想瀟灑將天子袍服往天上一丟,任此地將士魮尅?

    可一來竟顧慮萬一將士們不敢搶導致冷場,二來又顧慮將士們全部來搶導致魜y。

    最後穩妥起見,還是將已被天子割斷的袍服遞給記功的軍吏,命前來記功者皆分其一角。

    “萬歲!”

    “萬歲!”

    “陛下天威!”

    劉禪於遠處觀望,恍惚之間竟覺得,此刻將士們山呼萬歲之聲,似乎比先前距離更近些時還要嘹亮。

    一時他也不知將士們如此激昂,是由於賜下肉羹在前,還是單純就為了自己袍服一角。

    而在劉禪恍惚之時,跟在他身後的幾名起居郎早已從冠帽下取下簪筆,在竹簡上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沒有在此地耽擱太久,劉禪穿越重重篝火營帳,與眾人來到了河畔的傷兵營。

    據鄧芝與宗預所言,傷者與亡者在戰事結束的第一時間,便通過浮橋送回了後方安置。

    趙統甫一掀開一頂傷兵營帳的簾門,血水與河泥混雜的腥氣便朝著劉禪迎面撲來。

    而隨著腳步踏入帳中,更加複雜的草藥、木炭、汗臭甚至狐臭等雜七雜八的味道一併傳來。

    劉禪本能地有些呼吸困難,卻仍努力讓自己面不改色,處之如常。

    由於沒穿天子法服,龍驤衛又暫時沒有特殊服飾,帳中受傷的軍士與上藥的軍醫似乎猜到這位絳色深衣的年輕郎君可能是天子,卻又不敢輕易亂喊,只能神色驚異地看著。

    等到鄧芝、宗預這兩位總領中洲軍事的將軍終於站在這郎君身後,眾人終於確認這郎君必是天子無疑。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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