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爨參軍,此處魏寇可能也有角弩!”姜維舉起手中魏人角弩,劍眉倒豎:
“爨參軍,我軍人少,魏寇明明分雜湊陣,伺機包圍!
“此刻卻是密集列陣不動,其意恐怕是誘我深入!”
爨習先是一驚,而後扭頭往對面密集列陣的魏軍望去,卻是看不清他們是否有弩。
但如姜維所言,見自己這支伏軍有弩仍密集列陣,確實不對勁。
而且他方才也忐忑莫名。
元戎弩裝填再如何快也要裝填,而無當飛軍一旦下了山地,既失去了居高臨下的高度優勢,身著輕便藤甲帶來的速度優勢也大為減弱。
在腳下這種平地,基本上只需三發弩矢的時間,敵人甲士就能衝到身前。
尤其是這支魏寇體力似乎恢復得頗為完好,陣列井然有序。
“爨參軍,我部曲有百張角弩在此,可以我部曲先射殺之!
“彼若追來,則我們再且撤且射,回到山上有利地形!”
爨習思索片刻,奮力頷首。
大漢此次北伐,攜元戎弩共三千六百張,兩千張分給了斜谷大軍,以剋制魏逆虎豹騎,還有一千六百張盡在此地。
若非魏延四日前繳獲了近千張魏寇角弩,並快馬送到了丞相處,今日恐怕難以處處設伏的。
得到參軍爨習同意,姜維迅速將百名角弩蹶張士召到前列,並緩緩向前壓去。
另一邊,隱藏在成公豹兩千列陣部曲身後的張郃在馬背上眯起了眼。
“成公豹,你可能看清?我怎麼覺得剛剛繞到前排的蜀寇,手中之弩似乎並非他們自己那怪弩,反倒跟我大魏角弩有些相像?”
成公豹年輕眼利,更是心驚:
“右將軍,蜀寇所持似乎真是我大魏角弩!”
張郃顏色頓時凜然:
“蜀寇從何處得來我大魏角弩?難不成…祁山堡?”
他心中忽然升起極壞的預感。
若真是從遊楚、費曜處得來大魏角弩,按時日與距離計,至少三天前便要將這批角弩從祁山堡送來。
遊楚、費曜三四日前便敗了?
那是何時?
心慌意亂的張郃腦袋也開始變得昏昏亂亂,一時竟想不起來了。
就在此時,蜀軍動了!
“放!”姜維一邊振聲高呼,一邊扣動弩機。
此刻儼然到了角弩的殺傷範圍之內,魏軍士卒中箭者五六十!
箭矢貫穿甲片的金屬撞擊聲與士卒吃痛悶哼慘叫聲一時俱起,倒下六七人!
“給我衝!”眼見誘敵深入之策失敗的成公豹此刻已顧不得許多,直接命人衝上前去。
兩千魏軍甲士瞬間分成十股,正面四股前衝,另外左右各三股,準備從側翼將漢軍包抄。
漢軍弩士則開始且射且撤。
最前排弩手射完一矢之後便徑直衝到陣線最後,趁前方戰友集射遲滯敵人衝擊腳步之時,在後排再次上弩。
張郃看著逃竄速度極快,且相互之間配合相當妥當的漢軍弩士,臉色難看不已。
片刻後,勒馬走到那幾名倒斃的屍體前,翻身下馬,蹲下腰身。
目光從插在亡卒額頭及脖梗上的弩矢上掠過。
確是大魏所造弩矢不錯。
“右將軍,難道遊府君與費將軍當真敗了?”親兵司馬看清弩矢之後愕然相問。
張郃思索片刻,輕輕搖頭:
“未必,不過百張角弩,大概僥倖繳獲罷了。”
事實上,張郃心中翻湧,遠不似表面平靜!
若果真只是百張角弩,又何須讓魏延大動干戈,如此匆忙送到諸葛亮處?!
而若並非只有百張角弩,那到底是多少?!
遊楚費曜果真大敗?!
剩下幾百張又到底在何處?!
牛金?
還是仍在山上埋伏?!
放眼西望,成公豹已帶著一千多甲士即將追上一座山坡,河谷上倒斃者二三百人。
大部分是大魏甲士,只有寥寥不到百名穿著古怪木甲的蜀寇。
不知是被追上砍翻刺倒,還是被大魏那幾百張蹶張弩射斃。
再往河東戰場望去,三四百蜀寇仍然持弩將潰卒往南追擊。
而先前已經組織起幾百人馬的兩杆校旗,此刻卻不知到哪去了。
唯一能保持建制的,就是親兵統領張玉所率不到三千精銳甲士,此刻已全部爬上靠近河東大道的山坡,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優勢往南壓去。
似乎想把蜀寇往山坡逃的路堵死,好把蜀寇逼進河裡。
而大道上的近千蜀寇,此刻也確實放棄了對潰卒的追逐,開始涉水渡河,向西面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