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氣實在是一種玄學。
如今曹魏大部分人馬士氣確實很是低落,可張郃必然還有幾千精銳可以動用。
若是真被逼到陳倉道那種擺不開陣形的死路上,這些精銳頂在最前,很難說會不會因為心生死志而對漢軍多造殺傷。
與其如此,不如放其到關中平原之上,再與陛下兩萬大軍兩面夾擊,以堂堂之陣擊破之。
平原上有生路,就會有人逃亡。
潰卒造成的混亂,才是戰場上所有將帥最頭疼的事情。
丞相卻仍是搖頭,道:
“張郃舉軍下隴已是必然之勢。
“然而其所領戰卒四五萬,加上輔卒、民夫,七八萬眾不止。
“上祿山道與陳倉道同樣狹窄,又有我大軍以兵勢在此逼之。
“如此形勢,張郃拔營豈能那麼簡單?
“非三五日不可。
“非將大軍分成多部不可。
“以我看來,最有可能的佈置,便是一部精銳在前,一部糧草輜重與民夫輔卒在中,最後張郃親領一部精銳壓陣撤離在後。”
“丞相意思是說,待他們前部與中部人馬離開之後,我們再趁機襲他們後部?”吳懿終於恍然。
“非也。”丞相再次否定。
堂中眾人皆是一愣。
吳懿一時愕然,終於是想不到這位丞相究竟在想什麼了。
丞相難得再次一笑:
“何須以我精銳之師去擊張郃所統精銳?
“我大漢近萬銳士飲松湯三月有餘,夜裡目盲之症遠輕於魏寇精銳,何況輔卒民夫?”
費禕此時終於反應過來:
“丞相意思是說,再派我大漢精銳走山路夜路。
“趁著魏軍晨昏目盲之際,襲其中路民夫輔卒與糧草輜重?”
由於絕大多普通士卒營養不足,夜裡目盲,而且夜間不好指揮,夜襲這種奇策險策極少為將帥所考慮。
一般萬人部曲能選出五六百夜間視力上佳的青壯就很不錯,到了戰時,負責夜守的精銳更需要食用牛羊肝臟,以治療夜盲,甚至不少庸將連這都不知道。
而能夜視者,又往往是參軍前就營養補充得好,身體強壯,很容易就被選為精銳,需要負責夜裡偵查與守寨,很少派去冒險。
丞相用兵又向來求穩,怎麼捨得輕易用這種精銳去襲營犯險?
多年來慣性如此,松湯治夜盲又是見效緩慢,於吳懿等常年肉食的將校而言更是幾乎感受不到其中奧妙。
於是一時竟是下意識忽略了,他們或許已經有了數千可以執行夜襲險策的特種精銳!
若果真如丞相所料,張郃兵分三部而退,那麼趁著凌晨光線昏暗,人們最為睏乏之際去襲張郃中部民夫輔卒糧草輜重,未必不能成就奇功!
“不意丞相竟也用險用奇了。”吳懿怔怔不已。
第51章 白馬羌王
建興六年。
三月十三,日漸西仄。
距曹真被斬已過六日。
略陽,街泉亭。
兩千餘名魏軍士卒與千餘隴右民夫,此刻正在緊鑼密鼓加固城防。
壕溝、鹿角這些東西自不必提。
便是薪柴、草料、黃土、擂石這些守城必備之物,此刻也源源不斷從城外採集,咄侵小?
城牆之上,隨處可見魏國士卒與民夫將呱蠣濐^的黃土裝入方形木製夯具。
另有些士卒民夫,則用木板將土壓實,使黃土均勻分佈。
當木框被黃土填滿壓平,站木框旁一臉虛脫之狀的力士將碩大木槌高高舉起,重重落下。
嘿呀嘿呀的號子混雜著結實笨重的槌擊,在這座小小的略陽舊城上空迴盪。
本來略顯殘破的城牆,在兩千餘人的努力下,不過短短兩日便已加固得像模像樣。
“嘿,給俺們呒Z的來了!”城牆之上,忽有聲音響震。
於是所有聞聲之人盡朝落日方向望去。
只見一支由四五千人組成的呒Z隊伍,或以牛馬驢騾,或以獨輪木車,又或乾脆直接以揹負的方式馱著糧草,緩緩從街亭小城西面的隴氐大道向東而來。
夕陽把他們影子拉得老長。
城上守卒略顯萎靡計程車氣終於為之一振。
事實上,兩日前便已有大魏天使翻山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