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中既已為蜀寇所得,則我糧道已然斷絕。
“今我隴右有將士五六萬,加上輔卒民夫、駑馬挽獸,十幾萬張嘴要吃飯,而我餘糧已不足半月支用。
“雖涼州徐使君在金城、武威、天水、南安四郡為大軍籌措軍糧。
“但四郡百姓不過十有數萬,又星散各地,更是數百里皆無水路。
“縱是籌得糧草十萬,供至前線也已十不存二。
“再聚大兵於隴右與蜀寇久持,無異於坐以待斃,恐非良計!”
胡遵出身安定大族,對於隴右情況如何最是清楚不過,僅靠隴右十幾萬人口,是絕對養不了此處將近十萬張嘴的。
張郃聽到此事,無奈至極。
五萬大軍,一月支用糧草便是五萬餘石,更別提民夫輔卒還要吃飯。
而攏氐道兩百里陸路,千里奔襲又實在匆忙,根本連呒Z的小車都不能齊備,大部分靠負糧入山,兩萬民夫輔卒呒Z五萬餘石已是極限。
但這本不應成為問題。
畢竟雒陽長安之糧本可以源源不斷叩诫]右,損耗雖然極大,但以一大國敵巴蜀一小隅,便是久持,糧草損耗三五倍於巴蜀,也不是巴蜀能夠耗得起的。
沉思許久後,張郃看向郭淮:
“伯濟,你可有辦法從隴右再籌集一二月之糧?”
郭淮沉吟許久,最後搖頭:
“右將軍,僕在雍涼數年,與天水諸氐略有情誼。
“若是恩威並施,以利誘之,或許仍能籌措些許,但絕不足供十萬人兩月支用。”
羌氐之民已經不入大魏籍簿,大魏對他們採取的是懷柔綏靖政策,只求他們不與蜀寇一起作亂就行。
而羌豪又大多迷信。
郭淮當雍州刺史的這幾年對羌豪招撫有力,又使了些小手段,讓羌豪覺得他有未卜先知的神奇本領,被羌豪們稱為神明。
從他們那裡拿糧,卻是比從隴右漢族豪強手裡拿糧可能性更大。
但確實拿不到太多。
張郃再次低下頭去,沉默思索,幾乎半個時辰後終於開口:
“長安城高,視野可數十里,又有近三萬人馬駐守,陛下被圍長安的可能性不大。
“縱使陛下果真被圍長安,長安以東使命不可能斷絕,陛下必能從雒陽調兵遣將。
“我等只須在隴右再支撐兩月,則陛下必率大軍糧草來援。
“屆時,蜀寇必退無疑!”
張郃就是在賭。
賭蜀軍關中人馬錢糧不多。
賭那位陛下不會坐以待斃。
他繼續道:
“依我之見,不如遣兩三萬人馬下關中與蜀寇相持,或可打通關中糧道。
“再以兩三萬人馬固守隴右,以待關東之援。”
兵分兩路,則有一半人馬可以得到來自長安的糧草供應。
另一半人馬也能在糧道打通後得到糧草供應。
由於分兵,還能減少陸路呒Z供應大軍產生的無謂損耗。
打仗打的就是後勤糧草。
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很多時候不是比什麼奇置畈撸潜日l能耗得過誰。
郭淮卻是猶疑:
“右將軍,一旦分兵,一路自陳倉道入關中,一路原路返回天水。
“諸葛亮下祿近四萬人馬,魏延在祁山堡仍不知到底幾千。
“到時候蜀寇兩路四五萬人對原路返回天水這一路前後夾擊,我大軍如何能擋?
“又或者諸葛亮不追天水,而率軍追下陳倉,與關中蜀寇另一支人馬前後夾擊,又當如何是好?
“到時候非但不能打通關中糧道,反而被蜀寇各個擊破。”
最高明的兵法就是以眾敵寡,恃強凌弱,一旦分兵,極容易被各個擊破。
張郃再次無語,其後心中嘆恨。
大將軍曹真的敗亡,長安以西的糧道失守,幾乎是把他幾萬大軍陷入了死地。
既是死地,又哪是能靠動動腦子就能有穩妥的辦法從容解決的?
根本沒有穩妥從容的辦法!
一時間,本來討論如何將上祿蜀寇困死於此的軍議,變成了如何讓幾萬大軍活下去的軍議,最後更是陷入了僵持。
事關幾萬人生死存亡,沒有人敢輕易下決定。
這場陷入僵持的軍議從上午一直持續到下午,少有人再建策,更多的是沉默。
其間更有不少校尉離開大帳,率部去應對今日頻頻出城襲擾的蜀寇。
魏軍的中層軍官很輕易便發現了他們的上級情緒不對勁。
這實在是無可奈何之事。
或許有人面對如此鉅變與重壓仍能夠裝出從容鎮定,但那種人是絕對的少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