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可能是激奮。
他面東背西。
東面數里是追擊的曹軍。
西面數里是潰退的漢軍。
然而當四千鬥志昂揚的大漢禁軍突然出現在大霧之中嚴陣以待,擋住所有潰卒的退路時,潰逃了一夜的漢軍終於停住了向西的腳步,也終於止住了抱怨的聲音。
以各部校尉為首,到下面每一位司馬、軍候、都伯、隊率,乃至每一個卒子,都以一種難以置信的姿態回過頭,看向已被他們甩到身後的那杆金吾纛旓。
就在此時。
金吾纛旓下,一直趴在地上聽聲的趙廣突然站起身來。
“陛下,來了!”
那位面東而立,被喚作陛下的年輕人不知為何,在聽到此言後臉上忽然浮現一絲茫然之色。
然而不過須臾,其人臉上茫然之色便驟然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牙關咬碎,雙拳巨顫。
喉結開始滾動,略顯嘶啞的聲音裹挾著積鬱與怒氣將空氣震盪開來。
“開始吧!”
很快,烽火點起。
一陣微弱的號角聲在他身後的山谷中響起。
漫長的半刻鐘過去。
一陣薄薄的水頭不知自何處來,從完全截住山谷的禁軍腳底流過。
全副披掛,負弓扶劍的大漢天子大步踏出。
禁軍跟上。
龍纛東移。
第37章 給朕壓上去!
斜谷東段,尹大目統領的虎豹騎沒有理會仍在身後與大魏將士僵持的三四千漢軍精銳,一路向西。
如大將軍曹真所言,越過那最後的漢軍精銳後,一路數里俱是蜀軍潰卒,綿延不斷,怕是兩三千人不止。
而虎豹騎一路沒有片刻停留,只隨意地收割大道旁落單的少許蜀軍,之後繼續向西奔襲。
任誰都能看出來這些潰卒已經不可能再形成戰鬥力了,而擒龍的機會就在眼前,誰要是敢把時間浪費在這些人身上,只會被大將軍怒罵一句蠢豬,之後再沉屍斜水。
“都督,看前面!”
親衛忽然前指。
尹大目從一名跛了腳卻仍率幾人頑強抵抗的獨眼老卒身上拔出騎槍,回首西望。
只見一里開外,兩三排維持著陣勢的蜀軍冒著薄霧突然出現。
片刻後,又是幾排。
“怎麼回事?”尹大目有些摸不著頭腦。
“大將軍不是說,蜀寇已經沒有精銳了嗎?”
突然,靠近河道的一名騎卒勒馬向尹大目跑來,說話帶著哭腔:“都督禍事了!河道又開始漲水了!”
“哈?!”尹大目聞言驚駭欲死,腦袋一片空白。
誰都見過昨日那滾滾洪流,此刻聽到河道再次漲水,而斜谷又是兩山逼仄,怎麼可能不怕?!
其人往西方看去,卻見不知從何處來的蜀軍一改原本潰退之勢,維持著陣線從薄霧裡徐徐走出。
“快撤,快去給大將軍報信!”尹大目一邊驚惶大吼,一邊拔馬調頭跑到河道邊上。
只見原本清澈的溪水,果然已經變得渾濁,雖然仍舊不深,但水勢顯然已經越來越快。
再往上游看,已經能看到枯枝敗葉隨著水流滾滾而下。
而上游原本寬闊不過百餘步的河道,此刻已經被薄薄的濁流拓寬至二百步有餘。
河道兩旁可以立足的空間,被緩慢地侵蝕。
而一里外的薄霧之中,不知數量到底多少的蜀軍則一直緣著南山山腳結陣東來。
尹大目頓時往北一看,恍然發現斜谷地勢原來南高北低。
因為肉眼可見,濁流更傾向於擠壓北岸的空間。
與此同時,一直在石溪北側奔襲的虎豹騎前部,顯然已經發現了濁流來襲,可供他們立足之處越來越小。
應是想起了昨日那場駭人心目的大洪水,開始不斷有人囂叫著拔馬調頭,不顧秩序往下游狂奔而去。
尹大目統領幾乎兩千魏騎,戰線之長何止一二里?在驚惶之人縱馬狂奔之下,便是想從容指揮這支虎豹騎不要潰逃也是做不到的。
於是,越來越多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只聽到有人狂呼“漲水了”的虎豹騎也跟著驚慌失措往下游狂奔。
石溪下游。
由趙雲、傅僉、柳隱等人統領的最後三千漢軍精銳,緊靠南山地勢稍高處結成了數個圓陣,頑強抵抗著曹真大軍的攻勢。
但不管是漢軍還是魏軍,經過了昨日大戰與一夜的追逃,這時候戰鬥力都已嚴重下降。
雙方你一槍我一刀,卻都是軟綿無力,短時間內很難造成殺傷。
曹真看著這群頑強抵抗的蜀軍,一時有些猶豫。
是集中優勢兵力把這蜀軍最後的精銳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