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聞聲扭頭,卻見是另一名銀盔銀鎧的年輕將軍。
其人被一群貴不可言的親衛團團圍住,臉上滿是英氣與殺氣,單從臉上表情看不出情緒如何。
“俺叫…俺叫…”
面對如此貴人問話,那什長不敢不答。
但說著說著又忽然卡住,面有難色,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
片刻後,實在受不了的他咬咬牙,彷彿豁出去一般吼了出來:“俺叫魏興!”
言罷,他扭頭看向左右。
果然跟他想的一樣,在場眾人一個個面色古怪。
他心裡一嘆,覺得自己今日恐怕要死在此處了。
“典農校尉,丙字五營,三帳什長,魏興,朕記住了。”
他聞聲一愣,將頭扭了回來,卻見那名問話年輕將軍顏色不變,繼續對著他凜然直言。
“領十人以上臨陣而逃者,軍法當斬。
“念你不隨叛將來義降魏,朕給你一個機會。
“——守住此橋。
“不論誰過橋,結陣而守者,既往不咎。
“不從者,亂陣者,斬之!”
魏興聽得心驚,卻只見那臉上看不出是何情緒的年輕將軍背過身去,其後從一名親衛腰間抽出一柄環首刀向他遞來。
他愣愣接刀,還沒有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麼,那年輕的將軍卻已經領著一眾貴不可言的親衛往下一座橋去了。
與之一併移動的,還有幾十面龍形大纛。
他又是一愣,而後整個人悚然一驚,緊接著難以自制地抬眼朝那高出親衛半頭的年輕將軍望去。
再順勢往上一看,赫然是一杆犛尾作頂的金吾纛旓!
就在此時,一陣獵獵的旗聲在他耳邊極近處響起。
他惑然抬頭。
只見一杆龍纛插地而立。
他再次扭頭,愣愣地看向那位自稱“朕”的年輕將軍。
許久過去。
他顫抖著拔出龍纛,其後又顫抖著舉刀守在橋頭。
不從者,死!
亂陣者,死!!!
第26章 主辱臣死!!!
申時。
漢寨。
“陛下,前面危險,您萬不可再往前了!”
一臉惶恐的趙闢疆大睜雙眼,大張雙臂,死死攔在那位執意要去接應大軍的天子跟前。
對於絕大多數戰卒而言,根本就沒有什麼佯敗真敗的概念!
敗就是敗!
誰也不知道,各部校尉司馬究竟能不能部勒其卒且戰且退。
萬一不能,那麼成千上萬的潰卒全部擠在一起往斜水西岸奔命,就會把退路全部堵死!
屆時,他們這兩百所謂的親衛死士根本沒把握護天子無恙!
亂軍可不長眼!
已經移纛回到漢寨的劉禪,看兩眼大張雙臂的趙闢疆,隨即目光又越過其人肩頭,往東面寨外望去。
那裡煙塵四起,喊殺震天。
而寨內,時不時有倉皇的潰卒穿營而過,朝後方的斜水奔逃。
這種潰軍之勢,足可以讓任何一個未曾到過真正戰場的人本能地兩腿發抖。
劉禪也是人。
劉禪也不能例外。
無外乎已經見過數萬大軍血戰,數百蹄獸倒亡,腿抖的程度比那些第一次上戰場的人輕上許多,但一身盔甲氅衣,又完美地遮蓋住他此刻生於本能的不安。
然而此刻他再三堅持要移纛前去接應大軍的舉動,在趙廣等人看來簡直就是瘋了,又哪裡還會注意到這位天子也會心慌?
“朕再往前百步,就百步。”
劉禪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也已經有些勉強。
“陛下,百步前您也是這麼說的!”
趙廣已經要崩潰了。
這位陛下從斜水移到前至此處,前移百步已經說五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