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傷其十指,不如斷其一指。
消耗戰,拉鋸戰,都不是此時雙方指揮想要的效果。
他們都想打殲滅戰,都想盡最大可能消滅對方的有生力量。
然而出乎了校尉們的意料,曹真的軍令很快便從秦嶺山腳下那座高出地面十餘丈的土塬傳了下來。
命校尉樂琳率兩千人為前部,去佔據戰場正中間那塊南北長三四里,東西寬百餘步的坂坡。
戰事就如此平淡地展開。
峪山臺地邊緣,金吾纛旓之下。
頗有些心煩意亂的大漢天子,在魏軍五營人馬剛出營時便已擐甲負弓來到了此處將臺,站定望著。
當最中間一團魏軍開始向戰場中間移動時,他不動聲色地把手攏入了盔甲外的氅衣大袖中,好讓自己看起來更鎮定些。
曹軍緩移,塵煙漸起。
將臺上,趙雲下令。
命校尉馮虎率領一千精銳在左,屯田都尉宗前率五百敢戰老卒在右,中間雜五百敢戰青壯戍卒,去與曹軍爭這十里戰場中唯一的土坂。
這片坂坡,在漢軍營寨東四里,曹軍營寨西六里,若能佔領,也能產生些許居高臨下的用兵優勢。
“子龍將軍,兵法不是說「以正合以奇勝」,咱們初戰就把馮破虜和那些敢戰老卒戍卒放出去了嗎?”
有趙雲居中指揮,劉禪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下意識地問出了問題。
由於他戰前許諾的驚人撫卹,這幾日還是有許多敢戰死士主動站出來跟各部長官請戰的。
這一部分,大約在四千人。
而據趙雲寬慰這位天子的說法,那些沒有主動站出來的也未必就不願死命,只是彼時生死尚未當前,多少還是畏懼死亡。
一旦與敵接陣打殺起來,則進也是死,退也是死,想到戰死則身後無憂,多少還是會多些人願意站出來為他這天子死命殺敵的。
“陛下,今俣辔疑伲強我弱,若是初戰告敗,定然嚴重影響我軍士氣。
“而且,那些站出來的老卒戍卒究竟能戰與否,戰力如何,臣心裡也沒底,所以才讓他們先上去與敵先接一陣,試一試敵我究竟。”
老將軍肅容以答。
而與老將軍並立將臺之上的漢家天子,此刻得到老將軍答覆,卻也不知聽明白了沒,只是一味盯著戰場上朝東移動的漢軍軍陣迷茫點頭。
十里外。
同在秦嶺北麓,卻由於山林阻擋並不能看見漢軍帥纛的塬上將臺。
腰合十圍的大將軍曹真,目光同樣全神貫注地盯著此刻唯一的區域性戰場。
過去這五年,蜀軍偃旗息鼓,馬放南山,任誰都覺得,失去了劉備的偽漢政權不可能還有能力打出來。
結果他就是打出來了。
而隴右雖然已勝,但據張郃信中所言,諸葛亮治兵營造,皆得兵家之要,令張郃自愧弗如。
再加上早上杜襲所說的斜水或有詭計奇郑苷娌坏貌皇掌饝鹇陨蠈螡h君臣的藐視,在戰術上對眼前的蜀軍重視起來。
派樂琳兩千人去爭地,就是去試探一下蜀軍的成色。
如果猜得不錯,蜀軍為了初戰不敗,定然會派出精銳出戰。
兩刻鐘後,漢軍率先抵達坂坡,佔據有利地形列陣以待。
又一刻鐘,魏將樂琳率部抵達。
僅僅三波箭矢的互相拋射之後,兩軍正式接戰。
魏將樂琳乃五子良將樂進之子,頗有其父每戰陷陣先登遺風,仗著自己長槍鋒銳,甲冑剛堅,帶頭向緩坡上的漢軍右翼老卒發起了衝鋒,試圖從這明顯薄弱的側翼突破,再如同削皮一般把漢軍從坂上削下來。
而他手下兩千人,自隊率以上皆是樂家部曲將,青泥打過關羽,合肥打過孫權,樂進死後,才跟著他回了雒陽。
如今戰功就在眼前,一個個也是振奮萬分,一點也沒有初戰被派出來當炮灰的沮喪。
至於那兩千魏卒,看起來優勢也很直觀,其總體披甲率優於漢軍,而由於家屬被當作人質,在軍法官還足以維持秩序時,是能死戰不退的。
兩軍對殺。
峪山將臺之上,不用趙雲解釋,劉禪很明顯便看到漢軍右翼已經被削掉了小半層皮,加上方才倒在箭矢中的人,估計已經減員近百了。
而魏軍仍在削陣,雖然進度緩慢,但按照速度來估計,再有一刻鐘,便能直接削穿屯田都尉宗前負責的漢軍右翼,其後對漢軍軍陣形成包裹之勢。
戰場逐漸殺起了煙塵,劉禪喪失了部分視野。
於是往東看,卻見曹真並沒有再派出別陣人馬,赫然是要任這支魏軍在此自生自滅。
再看回土坂。
只見煙塵四起,殺聲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