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节
  如何有辦法讓天子御駕親征?

    難道架著天子?

    他們哪裡敢?

    而且,丞相向來謹慎,便是知道如今態勢嚴重,也不可能允許天子御駕親征,以身犯險。

    萬一天子因他們提議御駕親征,最後淪陷敵手,他們二人便是死一千次一萬次,也不足以謝罪天下,更無面目去地下見先帝。

    如此,這唯一的解決之法便無疾而終,連提上議程的可能性都沒有。

    然而現在…事情似乎有轉機了。

    董允擺出平日裡諫諍的姿態,板容肅聲唱起了反調: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陛下富於春秋,又久在宮室,未嘗習兵事、臨戰陣,如何能以身犯險?!”

    董允的意思,天子你太年輕,打仗這事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不論是措辭抑或語氣,都已有些不客氣了。

    但在劉禪聽來,這實在是無可厚非,乃至於當加以褒讚的。

    主少國疑,天子但凡犯一丁點錯誤,都會被有心之人加以利用,攪弄輿論,蠱惑人心,動搖國本。

    更別說現在自己想染指的,是事關死生存亡的兵家大事。

    萬一敗了,自己這個天子本來就幾乎不存在的“天威”,直接就要被人踩到泥裡去。

    “如今態勢,朕不御駕親征,還能如何?

    “且不說馬謖會不會敗,丞相會不會退,便是勝了,難道那些所謂的蜀中人望便不敢張嘴了?

    “若讓他們繼續胡言亂語,禍亂人心,這天下人心遲早歸於偽魏!”

    董允:“等丞相攜勝歸來,必會處置他們!”

    “等丞相處置他們?”劉禪一臉不解。

    “侍中,朕是天子啊,何以朕不能像先帝斬首張裕那般,親自將他們繩之以法?”

    這哪裡是董允能答的?

    他剛想轉移話題,天子的聲音卻已先他一步響徹了這間宣室。

    “因為朕不似人君!

    “因為朕沒有天威!

    “朕不要再當深宮裡的天子了!

    “朕要像先帝一樣!

    “朕要當馬上天子!”

    劉禪的話聽起來任性天真,確實是蔣琬與董允熟知的那個天子。

    開始豪言壯語,中間胡言亂語,最後沉默不語。

    這不是天子第一次放狠話要痛改前非,勵精圖治。

    琬允二人不敢說,今日之天子會不會又是片刻熱血。

    思索兩息,蔣琬拱手上前:

    “陛下任賢使能,從諫如流,深得民心,古之帝王甚於陛下者,臣不知也,何須在意那些狂生腐儒的井蛙燕雀之見?

    “且天下事在陛下,在丞相,在所有受先帝殊遇厚恩而不能報的犬馬之臣,不在那些狺狺狂吠的燕雀井蛙。

    “臣等敢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報於陛下!

    “今陛下得先帝託夢,以為大漢社稷禍福在於旦夕之間,遂有御駕親征之心,欲挽狂瀾之志。

    “臣聞之不勝欣喜感激。

    “然今軍勢如火,危似累卵,陛下當神器之重,實不宜置萬乘之軀於九死之地,以取威於天下。

    “再者,陛下若欲布威於四海,又何必軍功?

    “丞相所以著威立信,使文武百姓皆敬而愛之者,非是因為丞相軍功顯赫。

    “而是丞相撫百姓,示儀軌,約官職,從權制,開招模脊馈?

    “盡忠而益時事者,雖仇必賞;

    “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

    “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

    “遊辭巧飾者,雖輕必戮;

    “善者,微而不賞者無有;

    “惡者,纖而不貶者無有;

    “於是百姓畏而愛之,所施刑政雖峻,而民無怨者,以丞相之用心平而勸戒明也。

    “陛下天資卓絕,又有丞相治民理政之念可教習之,更有為社稷捨身忘死之念,臣以為假以時日,必可追及文宣二帝。

    “屆時,陛下主內,丞相主外,興復漢室,還於舊都之日,臣等可翹首而待也。

    “若舍萬乘之軀而以身犯險,臣以為此乃將軍之義,非帝王之義,不可取也。”

    “以身犯險?將軍之義,不可取也?!”蔣琬話音甫一落地,劉禪便已勃然而起針鋒相對。

    “前漢之時,高帝殖紲Y深,猛將林集,猶荷甲持戈,涉險負創,險死還生,遂成漢業。

    “後漢之際,世祖以三千之眾當新莽四十萬之敵,逆戰昆陽;及兄長伯升為劉玄所害,悲不敢露,更匹馬馳詣劉玄自謝;

    “後以河北未定,孤身渡冀,王郎出十萬戶相購,世祖北走幽薊,南渡滹沱,惶惑一時,危然後安,涉險如此,方奄有四海,鼎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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