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式步展开时,四只手臂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延展,像两翼同时展开的白鸟。他们擦肩而过,距离不过半臂,谁也没有伸手。
第一排的技术裁判席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教练身体前倾。他看过太多双人滑里的托举和抛跳,看过太多为了制造"火花"而设计的亲密动作。
但此刻,他盯着两个孩子同步收紧的核心肌群、完全一致的滑行刃,胸口翻涌着一种奇异的情绪:这种克制、保持距离的同步,反而比任何触碰都更令人颤栗。
乔克塔步......换向......再换向。两人的轨迹在冰面上织出一对对称的蝶形。音乐中第一个重拍落下的瞬间,两人相向滑行同时降低重心同步落下——
Cantilever!!!
两两镜像后仰贴冰,两道倔强弯折的脊背倒映冰面,以相同的姿态抗衡重力,凛冽又浑然一体。
看台西侧爆出一阵惊呼,又迅速被压下去:所有人都不忍心打破这悬在刀尖上的寂静。
候场区的卓艺航收起了一开始的震惊,靠在墙壁上,目光追随着场上的两道身影。
他心里属于天才的那份骄傲,正在一点点被磨平,又一点点重新燃起斗志。
这首曲子他以前比赛也用过,但用的是独奏版,节目配置完全不同。
他一直觉得自己那套自由滑已经是天花板了,可现在看到这两个人……不得不承认,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给出了更好的答案。
"你们知道吗,"李若涵语出惊人,"这是他们早上花不到一个小时磨出来的。"
"什么?????"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连沈念都睁大了眼睛。
还不等她说什么,场上音乐的第二主题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两人在同步滑行中同时屈膝蓄力,刀刃在冰面上切出两道平行的弧线。
起跳的瞬间,两具身体同时腾空进入跳接燕式转:空中姿态收紧,转速均匀,落冰时浮腿在同一拍向后展开,刀刃吃冰的声音叠成了一个,瞬间进入旋转。
苏锦月的身体向后方仰去,左手探向身后抓牢浮腿的刀刃,整个人弯成一道极致的弧线:珍珠贝尔曼。
刀架在头顶上方稳稳悬停,旋转轴心笔直如垂线,考斯滕的裙摆因为离心力张开成一朵盛大饱满的雾霾蓝玫瑰。
季寒舟并没有做贝尔曼。在同一组旋转节拍里,他将浮腿向后上方提起,同时俯身,让刀刃与头部近乎贴合(甜甜圈)。身体弯成一个收紧的圆环,刀尖和头顶之间只留了不足一拳的距离。
他的姿态和苏锦月完全不同,但旋转的轴心、周数、甚至进入旋转时刀刃切入冰面的那个角度,严丝合缝地贴在同一个拍子上。
看台角落里,几个穿着同款休闲服的年轻队员屏住了呼吸。
他们心中不由得发紧,这才意识到起先不明白教练为什么要让他们站在这里看两个小豆丁的表演滑,现在却明白了这两个十三四岁的后辈给他们狠狠上了一课,而且是那种无力反驳的一课。
候场区的李若涵看着看着突然眼神严肃出声:“这次表演滑回去我一定要继续加强训练,如果在不努力说不定未来真的连上国际舞台的资格都没有了。”
卓艺航也跟着认真附和:“没错,回去继续加训......”
沈念作为银牌得主,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对任何人的表演再产生震动了。
但此刻,她清楚地在胸腔深处感觉到某种东西在苏醒:那种初学滑冰时,第一次在冰面上找到平衡的、战栗的、开阔的喜悦。
此时场上旋转减速,两人的浮腿同时放下,刀刃同时向外蹬出,迅速出转。
他们背对着对方从旋转中滑出来,然后在同一拍上,同步向后滑行。冰刀在身后拖出两道平行的弧线,两人面向相反的方向,却同时将双臂从胸前展开,缓缓举过头顶。
小提琴的高音就在这一刻升起。
那把琴的弓弦在最高音区拉出一条细长而明亮的线,像一根绷到极限的丝,震颤着、摇曳着。
冰面上,苏锦月和季寒舟的手臂在同一时刻完全展开,雾霾蓝的袖口和裙摆在滑行的气流里向后飘动,两道身影在向后倒退中保持着完全一致的速度和刃角。
看台上有一瞬间没有人呼吸。
那个画面太安静了:两个少年少女背向彼此向后滑去,手臂举向同一片虚空,身体在冰面上拉出两条越来越远的轨迹,但他们的姿态、角度、屈膝的深度、甚至指尖微微弯曲的弧度,都在小提琴那根高音的弦上保持着毫厘不差的共振。
后台通道口,卓艺航从墙上直起了身。他的喉结动了一下,把所有声音压回了喉咙里。
候场区最边缘的座椅上,李若涵站了起来,双手捂着嘴。她没有尖叫,眼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