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留一会。
此刻的陈知也已然不对劲。
他站着,脊背挺拔笔直,看起来平静无波,没有暴怒。
可那是一种死寂的,沉郁的,濒临崩溃的平静。
让他克制不难,但是要是沈岁安抵触他,畏惧他的病根一直不消,难保他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
江彻开口提醒:“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一句话拉回陈知也游离涣散的神志。
他松开紧攥的酒瓶,瓶身啪的一声碎裂在大理石桌面上,然后去拿桌面的手机。
江彻听见他讲电话的内容。
不要腥气,不要油腻。
食材要干净,味道要清淡。
最后说:“让女生送上来,送的时候动作轻点,说话也温柔点。”
他怕男生会吓到沈岁安。
江彻等他打完电话,起身:“我先回去。”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了。
但弄死维克多的事还需要处理,公司那边已经接到好几通追责电话,要求他们给出理由。
陈知也现在没心思管那些事。
只能由他去处理。
江彻走了。
陈知也没有继续喝酒,又打了通电话,叫人过来收拾房间。
电话挂断,餐送上来了。
卡珊走后,沈岁安一直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发呆,她眼睛是在看外面,眼神却是飘忽的,显然心思不在看风景上。
门又被敲响。
她眨了眨眼睛,抬头。
是个长相可爱的圆脸金发姑娘,推着餐车。
笑的很甜。
“女士,这是您的午餐,您要过来看看吗?”
沈岁安确实饿了。
从落地窗前的位置上站起来,赤足踩着地毯走过去,餐车上摆放着一碟剥好的虾肉和一些清淡不油腻的吃食。
还有刚烤好的面包。
看着就松软,散发着香甜浓郁的味道。
沈岁安看着那盘剥好的虾肉,抿唇,又抬头看了看楼梯口的方向。
没有人。
圆脸女生将餐食放到桌面上,递给她刀叉,在旁边哄着她吃。
楼下。
陈知也在楼梯口,目送人将餐送进去。
离得远,房子隔音太好,听不见她的声音,更不知道她吃了没有。
陈知也转身走向客厅的中控大屏,调出无死角的监控画面。
屏幕里,沈岁安坐着,眉眼微垂,动作缓慢,吃得极少,每咽一口就要停顿一下,但确实在往嘴里送,没有不吃。
陈知也一瞬不瞬盯着画面里单薄的身影。
只要她还肯吃东西就好。
圆脸女生陪着吃完饭,才收起餐具,推着餐车乘坐电梯下来。
她小声地跟陈知也汇报情况。
陈知也扫了眼那盘虾,沈岁安一个没动。
圆脸女生解释:“沈小姐好像怕腥,肉类一样没动。”
面包吃得最多。
其实这虾是最好的那类虾,尝不到腥气,还有其他的肉类,也被厨师处理得非常干净,但是沈小姐就是没动。
圆脸女生也不知道怎么了。
陈知也嗯了声:“推出去吧。”
圆脸女生松了口气,推着餐车走了。
两名穿着统一制服的家务侍工步入客厅,低头噤声不语,安静地打扫着卫生,捡走大理石桌面上的碎玻璃酒瓶,清洗烟灰缸。
两人分工默契,打扫完毕。
他们抬眼看了眼全程立在大屏前一动未动的男人。
楼上还没打扫。
犹豫。
要不要问询。
最终,两人还是隐约感知到低气压。
没有问,默默收拾好工具,带上装有空酒瓶的垃圾袋,退出去。
陈知也站累了。
就窝在沙发上,期间中控大屏一直没关过,他的眼睛也一直没离开过。
屏幕中的人动了,朝楼梯口走去。
下楼来了。
陈知也迅速坐起身,关掉监控,抬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阶梯中段,沈岁安站在那里,没有再往下踏出半步。
她安静地站着,身形好像更瘦了,单薄纤细,她本来就瘦,现在轻得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台阶上没有铺地毯。
她赤足站着。
陈知也喉咙极其干涩,艰涩地滚动一圈。
他下意识站起身,想要上前,或者给她穿上鞋。
可脑海里响起卡珊的叮嘱,闪过她发抖闪躲的模样,最终还是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