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压升降机底部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咬合声,紧接着,是那种大型机械启动时特有的、沉闷的轰鸣。
夏南星脚下的那块一平米见方的铁板,猛地往上一提。
这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她那两条因为刚睡醒还有些发软的腿,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哎哟我去……”
她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赶紧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旁边那根用来固定收音设备的黑色铁杆。
这金属杆子透着股子冰凉,总算是把她脑子里那团黏糊糊的瞌睡虫给稍微冻清醒了那么一丁点儿。
但。
也就仅仅是一丁点儿而已。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疯狂地打着哈欠,那种“老子现在只想躺平”的怨念,简直比这升降机的动力还要大。
耳返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沙沙声。
随后。
是外头那十万人汇聚而成的、像是一百头巨龙在同时咆哮的恐怖声浪。
那声浪顺着舞台地板的缝隙,像是一股无形的飓风,死死地压在这个狭窄的升降井里。
夏南星觉得自己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这也太吵了……”
她揉了揉因为刚才在道具箱上硌着而有些发酸的脖颈。
那头因为睡觉而压得有些乱糟糟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有几缕调皮地滑落下来,半遮住了她那张素面朝天的脸。
她眼皮重得像是挂了铅坠,半睁不睁的。
一双清冷的杏眼里,这会儿全是因为缺觉而泛起的红血丝,还有那种对世俗喧嚣的、真诚的厌倦。
头顶上,那一线原本漆黑的缝隙。
随着升降台的缓缓上升,开始裂开了一道刺眼的光斑。
那光斑越来越大。
像是有人在头顶上徒手撕开了一片夜空,直接把几万瓦的太阳给塞了进来。
“轰——”
那是现场干冰机同时启动的喷发声。
白色的冷雾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顺着舞台边缘倾泻而下,瞬间淹没了夏南星脚下的大半个升降台。
她就在这漫天的白雾中。
以一种。
慵懒的。
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姿态。
缓缓地。
升入了那个被十万双眼睛死死钉着的、光芒万丈的世界。
“唰——!”
当夏南星的肩膀刚刚越过舞台平面的那一秒钟。
国家体育场上空,那一百多盏顶级的追光灯。
像是一群接到死命令的狙击手。
没有半秒钟的迟疑,齐刷刷地。
将所有的光柱。
全部。
暴力地。
砸在了。
她一个人的身上。
那种光。
太亮了。
白得近乎惨烈,甚至在空气中折射出了一圈圈细微的蓝色光晕。
这光柱就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柱牢笼,把夏南星死死地锁在了舞台正中央。
周围的一切,那宏大的环形看台,那十万名疯狂挥舞的观众。
在这束强光的对比下,瞬间全部黯淡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在这个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舞台上。
只有她。
是唯一的发光体。
夏南星站在那里。
她没有像传统的选秀歌手那样。
在升上舞台的瞬间,摆出一个震撼的pose,或者是一个深情款款的鞠躬。
她甚至。
连那件宽大得有些走样的灰色卫衣,都懒得去整理一下。
她就那么站着。
左脚的重心微微偏着,右脚那只破旧的毛绒拖鞋在干冰雾气里若隐若现。
两只手揣在兜里。
那张没有一丝粉黛的脸,在强光的照射下,白得几乎透明。
能清晰地看到她脸颊上那些极细的、毛茸茸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眼睛依旧是半睁不睁的。
那种因为浓重睡意而产生的迷茫和空洞,让她整个人看起来。
就像是一个。
刚刚从某个遥远的时空。
被强行唤醒。
然后。
迷迷糊糊地。
跌落进这个喧嚣名利场的。
冷面神明。
“天呐……”
台下。
VIP席最前排。
那位平日里见惯了大场面的著名大导演,手里那根还没点燃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他那双常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