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控制不住地剧烈抽搐了两下。
这画面太诡异了。
原本设计来种葱种蒜的欧式大庭院,这会儿硬生生被铺成了一个大型法事现场。
月光打在那些打磨得锃亮的木鱼表面,反射出一种让人心底发毛的幽光。
空气中甚至还飘散着一股子浓郁的、让人闻了就想当场剃度的檀香味儿。
“这特么是哪个寺庙拆迁,把破铜烂铁全扔我院子里了?”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
她刚想绕开这堆散发着佛光的障碍物。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木鱼堆最上面压着的一张粉色信纸。
纸片轻飘飘地落在夏南星脚边。
她弯腰捡起来。
借着院子里的微光,看清了上面那行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的话。
【南星大师!感谢您的超度!这是我托人从五台山开过光的极品紫檀木鱼,请您务必收下!】
底下还附带着一句狂热的粉丝宣言:
【愿跟着您的木鱼声,一路敲碎这世间的凡尘俗念!南星门下走狗:依依敬上。】
夏南星盯着那张信纸。
两只手不受控制地抖了抖,差点儿没把纸给撕了。
“楚依依你个神经病……”
夏南星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现在算是明白了。
这帮粉丝是彻底魔怔了。
自己不过是在台上随便敲了两下木鱼,唱了首鬼畜儿歌想早点下班。
结果到了这帮人眼里,直接成了“音波超度”的活菩萨。
这满院子的木鱼,估计全是那帮被洗脑的粉丝,连夜托唐宁那群黑衣保镖给搬进来的。
“造孽啊。”
夏南星把信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了十米开外的垃圾桶。
她趿拉着那双已经报废的人字拖。
在木鱼堆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像个在雷区里穿行的扫雷兵。
好不容易摸进了别墅大门,夏南星把自己摔进那张价值几十万的乳胶大床上。
连澡都没洗,就那么带着满身的檀香味儿,昏睡了过去。
而就在她呼呼大睡的时候。
在距离省城两千公里外的一个三线小县城里。
一家名叫“清音阁”的传统民族乐器厂。
这会儿,正经历着建厂三十年来,最疯狂、最不可思议的一个夜晚。
清音阁。
这名字听着雅致,其实就是个快要倒闭的破厂子。
随着时代的发展,西洋乐器和电子合成器占据了主流市场。
像他们这种靠着老手艺,纯手工打磨木鱼、二胡、古筝的传统小厂,早就被逼到了破产的边缘。
厂长名叫老李。
是个干了半辈子木匠活的倔老头。
此时。
凌晨三点。
老李正瘫坐在他那间散发着霉味儿的办公室里。
他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正死死地捧着那个屏幕已经碎了角的二手智能手机。
老李的手在发抖。
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绝境逢生般的狂热光芒。
“九万……十万……十五万……”
老李的嗓音沙哑,透着股子不敢置信的颤栗。
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网店后台的订单数据。
那数字。
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还在以每秒钟几十个的速度,疯狂地向上翻滚着。
而这些订单,清一色的,全指向了他们厂库房里那些积压了三年的、连成本价都卖不出去的——
老挝红酸枝木鱼。
“厂长!厂长!”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穿着满是木屑工作服的年轻车间主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爆了!咱们厂的淘宝店爆单了!”
车间主任激动得语无伦次,嗓门大得把屋顶上的灰都震落了一层。
“刚才客服小丽说,后台的服务器都被挤瘫痪了两次!”
“全网都在抢那个夏南星在总决赛上用的同款木鱼!”
老李咽了口唾沫。
他其实不懂什么夏南星,更不懂什么总决赛。
他昨天晚上还在为了下个月工人们那点微薄的工资发愁,甚至已经拟好了遣散声明。
可就在两小时前。
一切都变了。
老李颤巍巍地从抽屉里摸出一张有些发黄的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