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绿色塑料药瓶。
瓶盖已经被他拧开了,几粒褐色的速效救心丸在手心里沾了点冷汗,黏糊糊的。
监视器里。
十万人的国家体育场,灯光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那种巨大的、犹如黑洞般的压迫感。
让现场十万名观众的呼吸声都仿佛被抽空了。
“这……这是穿的个啥玩意儿?”
洪波盯着那个从升降台上缓缓升起的身影,眼珠子差点儿没贴在屏幕上。
夏南星没有穿那套节目组准备的百万级高定礼服。
她换上了一身。
不知道从哪个旧货市场淘来的、宽大且垂坠感极强的麻布素衣。
那衣服的颜色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冷灰色。
袖口宽大得能塞进两颗西瓜。
她就那么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
甚至连平时那双人字拖都没穿。
赤着一双白净的脚,踩在那黑得发亮的舞台地板上。
这造型。
不像是个要在总决赛上大杀四方的流行歌手。
倒像是个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准备在台上坐化飞升的苦行僧。
而在VIP席位最正中的位置。
那个名叫赵太极的京城娱乐大鳄,正和他的宝贝儿子——那个原本内定要夺冠的“太子爷”坐在一起。
太子爷穿着一身闪瞎眼的亮片西装。
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嘴角挂着一抹恶毒的冷笑。
“爸,你看她那穷酸样。”
太子爷晃了晃杯子里的红酒。
“待会儿音乐一响,那首《小猪跳泥坑》放出来。”
“我倒要看看,这位国民女神、文化脊梁,怎么把那些弱智歌词给唱出花来。”
赵太极靠在真皮座椅上,吐出一口浓白的雪茄烟雾。
“这种没有背景的野草,爬得再高,也终究是要摔死在资本的脚底下的。”
他冷眼看着台上的夏南星。
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宣告死亡的笑话。
就在这时。
全场的音响设备,突然发出一声低沉的。
“嗡——”
那声音不像是乐器。
倒像是一口重达千斤的青铜古钟,在空谷里被撞击后发出的余韵。
那声音顺着地面,直接传到了十万人的脚底板,震得人的五脏六腑都在隐隐发麻。
紧接着。
没有预想中那种欢快、幼稚的儿歌前奏。
而是。
一声清脆、却又透着股子空灵和死寂的敲击声。
“笃。”
那是木鱼的声音。
在高端的扩音设备放大下,这声“笃”,像是一把锋利的小锤子。
直接敲在了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笃。笃。笃。”
木鱼声开始变得密集。
伴随着一种低沉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电子合成低音铺底。
这首歌的编曲。
在开头的这十秒钟里。
就被夏南星彻彻底底地,砸碎重组了。
那种原本幼稚的儿歌旋律,被拉慢了三倍的速度。
在木鱼和电子低音的混合下,竟然产生了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魔幻感。
台下十万人。
全都懵了。
大家张着嘴,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全是那种“我是谁,我在哪儿,这特么是在干嘛”的迷茫。
“这……这是儿歌?”
太子爷手里那杯香槟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一种强烈的不适感顺着后脊梁往上爬。
舞台上。
一束微弱的、偏冷的青蓝色追光,终于打在了夏南星的身上。
她没有拿麦克风。
而是盘腿。
就那么直接坐在了舞台中央的那张蒲团上。
她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宽大的灰色袖袍垂在地上。
闭着眼。
微微低着头。
她的嘴唇轻启。
“小猪小猪……跳泥坑……”
那声音。
没有半点儿起伏。
没有半点儿作为歌手该有的情感投入。
那是种什么感觉?
那是种冰冷的、仿佛看透了生死轮回的、不带一丝一毫人类温度的……
诵经声。
对。
就是诵经。
夏南星把这首弱智到极点的儿歌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