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略显冰凉、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夏南星稍稍用力,把唐宁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行了,收起来吧。”
夏南星嗓音慵懒,带着点儿刚睡醒的沙哑。
她看着唐宁那张因为被拒绝而微微有些错愕的脸。
“唐大小姐,我知道你穷得只剩下钱了。”
“但这房子,得我自己来买。”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唐宁的肩膀,落在老夏那双布满老茧的粗糙大手上。
那双手正局促地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前世,他在孤儿院里长大,连个叫声“爸妈”的机会都没有。
这辈子。
他占据了原主的身体,享受了老夏砸断手指也要供她上学的父爱。
享受了李淑芬在菜市场为了一毛钱跟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却舍得给她买红烧肉的母爱。
这软饭,可以吃唐宁的,可以吃粉丝的。
但这套用来给二老养老的房子。
这用来挺直他们这辈子都没怎么挺直过脊梁骨的砖瓦。
必须。
干干净净地,用她自己赚来的钱,砸在这个售楼部的大理石桌面上。
“张经理。”
夏南星从宽大的卫衣兜里,摸出了一张蓝色的银行卡。
那是之前在休息室里,那帮音乐公司老总为了抢她,连夜打到她账上的“无责任诚意金”。
她把卡拍在桌面上。
“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金碧辉煌、却又静得有些吓人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八百万是吧。全款。”
夏南星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街边买了个煎饼果子。
“刷卡。密码六个零。”
“今天能拿钥匙不?”
张经理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桌上那张普普通通的储蓄卡。
全……全款?
一个十五岁的选秀歌手。
甚至连总决赛还没比完,连个正式的经纪公司都没有。
随手就能甩出八百万的全款?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在肥胖的脖颈上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能!太能了!”
张经理激动得嗓子都劈了叉,他像个接圣旨的太监一样,双手捧起那张银行卡。
“南星老师,您稍等!我这就亲自去给您办理!”
他一路小跑着冲向收银台。
几分钟后。
“滴——”
随着POS机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
一张长长的、印着天文数字的白色小票,伴随着“呲啦呲啦”的齿轮转动声,从机器里缓缓吐了出来。
张经理拿着那张小票,和一把沉甸甸的、镶着金边的黄铜钥匙。
小跑着回到了夏南星面前。
“南星老师,手续全办妥了。”
他把钥匙恭敬地递到老夏面前。
“叔叔,这是您家新房子的钥匙。从今天起,您二老就是咱们‘盛世华庭’最尊贵的业主了。”
老夏看着那把闪着金光的钥匙。
他的手停在半空,剧烈地颤抖着。
像是不敢相信,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八百万。
那是他这个在机修厂抡了一辈子大锤的工人。
就算是不吃不喝干上五百年,也攒不够的天文数字。
“老夏……”
李淑芬在一旁,眼泪早就决了堤。
她那双粗糙的手,死死地抓着老夏的胳膊,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咱闺女……咱闺女出息了。真出息了啊。”
李淑芬哭得泣不成声。
她想起以前在筒子楼里,跟邻居为了个楼道里的煤球炉子吵架的日子。
想起每次过年回老家,被那些势利的亲戚冷嘲热讽的日子。
她猛地抱住了老夏。
两个在底层挣扎了大半辈子的中年人,在这个豪华得让人窒息的售楼部里。
抱头痛哭。
那是压抑了半生的委屈、不甘、和此刻终于扬眉吐气的狂喜。
夏南星靠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她看着老两口那副老泪纵横的样子。
心里那个总是冷冰冰、对什么都无所谓的直男灵魂。
在这一刻。
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地蛰了一下。
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暖洋洋的释怀感,从胸腔里慢慢散开。
她突然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