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眼。
“麻烦。”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桌边。
手随随便便地往箱子里一伸,在那堆圆滚滚的球里胡乱抓了一个。
“咔哒。”
那是塑料球撞击玻璃壁的声音,在死寂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夏南星把球往桌上一拍。
“三号。”
她懒洋洋地念出那个数字,反手就把那个球扔给了小赵。
“我抽完了,你们慢慢玩。”
说完,她转身又瘫回了沙发里,顺手揭开了排骨盒子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儿瞬间在休息室里横冲直撞。
那种人间烟火的荤腥味,跟这高雅严肃的休息室简直格格不入。
可没人敢皱眉头。
大家的目光这会儿全盯着那个写着“三”的彩色小球。
心脏跳动的频率。
在那一秒钟,集体失控了。
“南星是三号……”
楚依依在心里疯狂地拨弄着算盘,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也就是说,抽到四号的人……待会儿就得直接跟她进行1对1的PK。”
“菩萨保佑,玉皇大帝保佑,老家的大黄狗保佑……”
楚依依闭着眼,嘴里在那儿无声地碎碎念,手心里全是黏糊糊的虚汗。
不仅是她。
那个一直走冷酷路线的吴双,这会儿指尖也在不自觉地发抖。
她盯着那个箱子。
她觉得自己以前练了十年的舞,加起来的压力都没这会儿大。
这已经不是比赛了。
这是在赌命啊!
抽签还在继续。
每个上去抓球的人,动作都僵硬得像是没上油的轴承。
“我是六号……”
“我是一号……”
每报出一个安全的数字,屋里就会响起一声如释重负的、明显的吐气声。
空气里的氧气。
仿佛随着名额的减少,而变得越来越稀薄。
最后。
桌上只剩下两个球了。
原本坐在夏南星左手边的一个女生,这会儿终于撑不住了。
她是这届好声音里出了名的悍将,叫张晨。
海选的时候,她凭着一副铁肺嗓子,把几个评委都唱得直揉耳朵。
她一直是夺冠的热门。
但在看到夏南星那首《如愿》之后,这位悍将的信心,已经碎成了满地的渣滓。
张晨站起身。
她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几百斤的预制板。
她看了看夏南星。
夏南星这会儿正抓着一块排骨,在那儿啃得津津有味。
嘴角沾着点儿晶莹的油渍,眼神空洞且安详。
这种完全不把对手当人看的松弛感。
让张晨觉得。
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准备拿木棒去挑战坦克的原始人。
可笑。又透着股子让人同情的绝望。
张晨走到箱子前。
她颤巍巍地伸出右手。
指尖碰到塑料球的瞬间,她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火给燎着了。
她猛地把球抓了出来。
动作很快。
像是要在这一瞬间把所有的恐惧都给甩出去。
彩色的圆球在灯光下转了个圈。
最后。
那个漆黑的、冷冰冰的数字。
在那一秒钟。
死死地。
钉在了张晨的瞳孔里。
“四……四号。”
小赵颤抖着念出了那个结果,嗓音里透着股子浓浓的同情。
夏南星抽到了三。
张晨抽到了四。
这就意味着。
在接下来的八进四晋级赛中。
这位海选第一猛将,将要迎面撞上那个能直接赐予音乐灵魂的妖孽。
“啪嗒。”
那是液体洒落在地板上的声音。
清脆刺耳。
张晨手里原本攥着的一瓶刚开封的橙汁。
在那一瞬间。
由于手指脱力。
直接从她的掌心里滑落,重重地砸在了脚面上。
橘黄色的液体。
混合着还没来得及散去的冷气。
在那名贵的大理石地板上,溅开了一朵硕大、且凄惨的浪花。
张晨盯着那摊果汁,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眼神在那一秒钟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