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姿势放得非常低。
那双原本在镜头前总是透着精明和亢奋的眼睛,此时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夏南星。
那眼神里没有半点打量艺人的审视,全是那种“大佬请喝茶”的虔诚。
夏南星看着那个怼到自己鼻尖底下的杯口,又看了看小赵那张写满了“为神服务”的脸。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非常玄学。
前世她去庙里烧香,那个收功德钱的小和尚看方丈的眼神,大概也就这水平。
“南星小姐,您……您慢点喝,小心烫。”
小赵见夏南星没接,嗓音又轻了三分,甚至还带着点儿生怕惊扰了圣驾的颤音。
夏南星叹了口气。
她伸出白得有些扎眼的右手,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杯子。
指尖滑过杯壁,感觉到一种温热的触感。
“谢了。”
她嗓音沙哑,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在安静的后台走廊里激起了一阵细微的回音。
“不谢!不谢!能为您服务,那是我的荣幸!”
小赵赶紧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叠在小腹前,那副卑微的样儿,看得旁边的场务小刘直揉眼。
夏南星低头抿了一口水。
水温刚好,入口顺滑,甚至还带着点儿淡淡的茉莉花香。
她靠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墙上,心里那个直男灵魂这会儿已经快要抓狂了。
这算什么事儿啊?
老子明明是来比赛的,怎么整得跟在这儿坐牢等开释似的?
不行。
得自黑。
得败坏一下这该死的好感度。
夏南星盯着手里那个精致的杯子,眼神里闪过一抹决绝。
如果一首歌不够,那就用两句毒舌。
只要名声臭了,这帮人总该把她从那个该死的神坛上拽下来了吧?
正想着,前场的转场音乐已经到了尾声。
“有请夏南星小姐,回到舞台中央,接受我们的采访环节。”
小赵对着夏南星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动作标准得能直接去给英国皇室当管家。
夏南星放下杯子,趿拉着那双由于太贵而让她觉得不舒服的银色高跟鞋,慢吞吞地往回蹭。
再次站到那束巨大的、惨白色的追光底下。
台下那三千双发红的眼睛,再次齐刷刷地钉在了她的脸上。
全场静谧得像是一座深山里的荒冢。
只有几部还没关掉快门的单反相机,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小赵拿着话筒,步履轻缓地走到夏南星身边。
他在离她还有两米远的地方就停住了。
那个距离保持得非常微妙。
像是生怕自己身上那股子世俗的脂粉味儿,冲撞了这位“冷面谪仙”。
“那个……南星老师。”
小赵开口了,嗓门比刚才在后台还要小,甚至还带着点儿讨好的虚弱。
“刚才二号选手的表演,您也听到了。”
他指了指侧幕,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个摇滚女孩留下的电吉他余音。
“作为咱们公认的、能赋予音乐灵魂的大师。”
小赵咽了口唾沫,眼神火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您能不能给刚才那位选手的表演,给点儿……稍微那么一点点‘点化’?”
夏南星歪着头,看着小赵那张写满了“请务必展示您的深度”的脸。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嘿嘿冷笑:点化?老子这就给你点把火,把你这神坛给烧了!
她伸手拿过话筒,眼神变得空洞。
那种由于真困而产生的倦怠,此刻成了她最好的伪装。
“点化谈不上。”
夏南星嗓音低沉,透着股子入骨的嫌弃。
“我就一个感觉。”
台下的观众席,在那一秒钟,集体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全挺直了脊背,有的甚至已经把笔记本翻到了新的一页。
大家都在等。
等那句能让他们感悟人生、洗涤灵魂的金句。
夏南星对着话筒,面无表情地吐出了五个字。
“挺响的。震得我。耳朵疼。”
说完,她还顺便挖了挖左边的耳朵眼儿,动作粗俗。
静。
那种由于脑回路集体短路而产生的、死一般的静。
二号选手在侧幕差点儿一头栽在音箱上。
洪波在导播间里张着嘴,手里那根还没点的烟直接掉在了裤裆上。
夏南星心里乐开了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