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那些细小的碎石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车门“嗤”地一声向两边滑开。
夏南星趿拉着新买的毛绒拖鞋,慢吞吞地走了上去。
脚尖刚一踩到地毯,一股子舒适的、软绵绵的回弹感就传了上来。
车厢里。
一股子极淡的、清新的柑橘香味儿。
盖住了所有的汽油味。
正中间真的横着一张能让两个成年人并排躺下的单人大床。
床头还安了个液晶显示屏,里头正跳动着超级玛丽的游戏画面。
旁边。
那个恒温箱正微微发着绿光。
隔着透明的盖子,夏南星都能看见里面那几根红得发亮的排骨,正颤巍巍地挂着浓稠的酱汁。
“南星。还满意吗?”
唐宁跟着上车。
她跪在床边。
那双曾经甩出过黑金卡的纤纤玉手。
此刻。
正自然地搭在夏南星的肩膀上。
轻轻地。
按压着那一块因为刚才唱高音而有些僵硬的肌肉。
“如果不舒服。我就把这家车厂也买下来。让他们连夜改。”
唐宁凑在夏南星耳边。
嗓音甜得发苦。
夏南星瘫在那个号称北极鹅绒的枕头上。
她看着车顶那些星星点点的装饰灯。
心里那个“想回老家种地”的念头。
在这一刻。
终于。
被这股子金钱的芬芳。
给彻底。
熏得没了影儿。
“行吧。”
夏南星叹了口气。
她嗓音沙哑,透着股子勉为其难的矜持。
“既然你们非要送我晋级。那我就……再忍几期。”
她翻了个身。
脸颊埋进软乎乎的被子里。
就在洪波正准备关上车门,对着全世界大喊“南星女神万岁”的时候。
夏南星突然动了。
她撑起半个身子。
那头黑发滑过枕头,露出一张美得让人不敢大声喘气的侧脸。
“内个。导演。”
她眯着眼,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有没有雨。
“我想提个要求。”
洪波整个人僵住,手扶着车门边框,眼珠子瞪得溜圆。
“您说!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给您弄个梯子去摘!”
夏南星指了指自己那个漏了线的破帆布包。
“我想回老家一趟。”
“去那个破高中。把我那个一百八十分的中考成绩单拿回来。”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抹罕见的、属于那个三十岁直男的深沉。
“顺便。”
“回那个漏风的筒子楼。”
“看看我家那个。只会叹气的老头子。”
洪波愣住了。
他看着夏南星。
在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这个被无数资本和流量捧上神坛的女孩。
她那双清冷的眼睛里。
竟然。
藏着一种。
这个时代。
最奢侈的。
那种。
还没被油烟和名利。
彻底。
熏黑的。
光。
“好。”
洪波吸了吸鼻子。
他第一次,没用那种导演的架势说话。
他对着夏南星。
重重地。
点了点头。
“车就在这儿。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
“姑奶奶。您想什么时候走。咱们。就什么时候发车。”
夏南星重新躺了回去。
她听着车门合上的微弱咔嗒声。
看着那些跳动的、像素块组成的马里奥。
心里想的是:
老夏。
你那只砸烂了的指头。
这回老子一定给你加倍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