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情严肃,眼底甚至带了点儿由于长期缺觉而产生的、发狠的青色。
“其实,那种遗憾感……是因为我真的很想睡觉。”
这句话顺着那些几十万一套的音响设备,像一记闷雷,在大礼堂每一个角落炸开。
全场石化。
原本还沉浸在“初恋遗憾”里抽抽嗒嗒的观众,此刻全都张着嘴,忘了合拢。
有个大叔正拿着张湿透的纸巾想去擦鼻涕,手就那么僵在半空,鼻涕泡由于受力不均,“啪”地碎了。
静。
那种由于脑回路集体撞车而产生的死寂,让台上的夏南星觉得尴尬得要命。
她歪着头,右手食指在卫衣大兜里使劲儿抠着那颗没吃完的瓜子。
“内个……沈老师。”
夏南星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嗓音里透着股子入骨的疲惫。
“我刚才说真的,我真没经历过你们想的那种……那种要死要活的爱情。”
她叹了口气,肩膀无力地垮了下去。
“我以前,也就是上辈子……呸,也就是我这前几年。”
她组织着措辞,眼神有些空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聚光灯,看到了前世那个憋仄的地下室。
“我每天对着那个发亮的屏幕,手指头在键盘上敲得咔咔响,改那些怎么改都没法满意的曲子。”
“饿了就嚼两口冷掉的泡面,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醒了接着被老板催命。”
夏南星嗓音有些发涩,喉咙里发出那种由于过度解释而产生的咯吱声。
“我想恋爱来着,但我没时间。我想去雨里踩碎栀子花来着,但我得赶地铁。”
“我甚至连那个夕阳底下跑过的白衬衫都没见过,因为我特么当时在赶方案!”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这种积攒了两辈子的职场怨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所以我唱这首歌的时候,我想的就是……要是我那时候不那么拼命。”
“要是我能早点下班,回去睡个安稳觉,或者去楼下买个刚出锅的肉包子。”
“我这辈子是不是……也就没那么多遗憾了?”
说完这番话,夏南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觉得心里那股子压抑已久的闷气散了。
她看着台下那些“白萝卜”,心想这下总该明白了吧?
老子就是个想退休的打工人,别再给老子安什么“伤情少女”的人设了。
然而。
在沉默了足足十秒钟之后。
评委席上的沈清秋,突然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尖锐的抽泣。
“呜——!”
沈清秋两只手死死捂着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顺着她的指缝肆无忌惮地往下淌。
她哭得双肩剧烈耸动,连那一袭名贵的墨绿色旗袍都在微微颤抖。
“听听……你们都听听!”
沈清秋拿过话筒,嗓音全变了调,带着一种心疼而产生的愤怒。
“这是一个十五岁孩子能说出来的话吗?”
“什么叫‘加了太多的班’?什么叫‘没时间恋爱’?”
她转头看向罗大佑,眼神里全是那种发现绝世悲剧的震撼。
“老罗,你听懂了吗?这才是极致的、最深沉的浪漫主义啊!”
罗大佑这会儿也把那口枸杞水给咽下去了。
他看着夏南星,眼神里那股子狂热已经变成了某种近乎崇拜的敬畏。
“懂了,我也懂了。”
罗大佑嗓音低沉得像个坏掉的低音炮。
“她是把我们每个普通人最平凡、最无奈、也最心酸的‘生存’,给唱进了这首歌里。”
“所谓的‘加班’,那是她在为梦想呕心沥血!所谓的‘想睡觉’,那是她在精神透支后的避世呐喊!”
“这种避世思想……这种把‘睡觉’这种最原始的欲望,升华为对命运的反抗……”
罗大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水杯直跳。
“这格局,这立意,直接把这首歌顶到了一个无法超越的高度!”
台下的观众席,在那一瞬间,彻底疯了。
“女神!你是为了我们才加的班啊!”
有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估计也是个苦逼的程序员,此刻抱着头在底下嚎。
“我懂你!我昨晚也在改代码!南星女神,你唱出了我们所有打工人的遗憾啊!”
“她根本不是在谈恋爱,她是在和这个世界死磕!”
“天呐,这种淡泊名利、只想睡觉的避世思想,太治愈了,太高级了!”
名声。
在夏南星这一番拼了命想“自黑”的真相告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