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手里那块吃了一半的糯米糍掉在了脚面上,粘糊糊的一片。
她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盯着台上那个身影,嗓音里透着股子由于恐惧而产生的敬畏。
“南星姐这不是在唱歌,她这是在给咱们全营的人……招魂啊。”
丁香站在阴影里。
她那身黑色皮风衣的拉链还没拉上去。
听着这歌声,她原本已经平复下来的心跳,又开始以一种缓慢、却沉重的方式跳动。
她看着夏南星。
心里那种关于“白萝卜”的自我暗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是神。
那是那种。
看透了所有离合悲欢,却依旧懒得翻个身,只求一口酱肘子的,荒诞又伟大的神。
夏南星觉得唱得挺顺。
系统给的这个“后来”模板,简直是个情绪收割机。
她每唱一句,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前世在出租屋里熬夜熬到吐血的画面。
那种遗憾。
那种想睡却不能睡的憋屈。
自然而然地。
就转化成了歌声里那种让人想哭都找不到坟头的悲伤。
“可惜你,早已远去,消失在人海。”
唱到这段副歌。
夏南星的声音稍微拔高了那么一丁点。
不是那种技巧性的高音。
而是一种。
像是用了攒了十年的劲儿,才把这口闷气给叹出来的感觉。
蓝色的追光。
夏南星白净的脸。
以及那双。
在光影里显得有些空洞、却美得让人绝望的眼睛。
构成了这一晚,湘南台历史上最诡异、也最完美的直播画面。
评委席上。
罗大佑那个老炮儿。
他这会儿正把脑袋死死地埋在两个膝盖之间。
他那双常年弹吉他、布满了老茧的大手,这会儿正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耳朵。
可那歌声。
依旧顺着指缝,不讲道理地钻进去,往他那个最怕见光的青春记忆里扎。
“妈的……”
罗大佑低声骂了一句,嗓音全哑了。
“沈清秋。你特么真是找了个魔头回来。”
沈清秋没理会老友的失态。
她挺着脊背。
两只手平放在红木桌面上,指尖在不断地颤抖。
那根派克钢笔掉在桌角,滚到了地毯上,她都没去捡。
她盯着台上的女孩。
心里那种“让你看看什么叫惊喜”的预期。
在这一刻,被现实扩充成了十倍、百倍。
这已经不是惊喜了。
这是。
对整个时代审美的一种,毁灭性的降维打击。
夏南星闭上眼。
她感受着最后那段旋律的蔓延。
“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
尾音很细。
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致的透明鱼线。
颤巍巍地在半空荡着,却怎么都扯不断。
就在最后一个音符即将消散的当口。
演播厅。
第一排正中间。
一个原本正拿着笔记本准备记词的老乐评人。
或者说。
是一个刚才还在大声嚷嚷着要“理性观赛”的中年女观众。
她手里那包还没拆封的面巾纸,被她激动而一把捏爆了。
“哗啦”一声。
碎裂的纸屑在空气里乱飞。
女人猛地捂住嘴,眼泪像是开了闸的水泵,喷涌而出。
她哭得毫无形象。
鼻涕眼泪全糊在了那副金丝眼镜上。
“呜……我的……我的阿强啊……”
她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摊在了椅子上,哭得直抽抽。
像是这首歌。
把她封印了二十年的那场关于火车站、关于绿皮火车、关于年少轻狂的遗憾。
生生。
给挖了出来。
全场,在那一秒钟内,像是被按下了一个巨大的悲伤开关。
哭声,像是潮水一样。
从第一排,迅速向着最后排蔓延。
夏南星缓缓睁开眼。
她看着台下这副“全员脱水”的惨烈场面。
又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只断了带子、正孤零零躺在脚边的人字拖。
她叹了口气。
心里想的是:
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