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顶上那盏昏黄的阅读灯被震得闪了三下,最后发出嘶的一声,彻底灭了。
夏南星整个人陷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后背贴着凉飕飕的皮革。
她右手还攥着那个被揉成一坨的塑料杯。
吸管歪在一边,最后半颗已经变硬的珍珠正挂在杯口,要掉不掉。
“祖宗,你这心是拿生铁打的吗?”
洪波坐在副驾驶,头也没回。
他那把破锣嗓子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震得夏南星耳朵根发麻。
夏南星懒洋洋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光着的左脚。
白净的脚趾头蜷缩着,在地毯上蹭了蹭。
“导演,那是珍珠奶茶。三块钱一杯呢。就这么洒了,多心疼。”
她嗓音还带着点呛水后的沙哑。
洪波猛地转过身,半个身子越过扶手箱。
他那张老脸在窗外路灯的闪烁下,黑一阵白一阵。
“奶茶?你现在跟我谈三块钱的奶茶?”
洪波手里的扩音器还没放下,指头在塑料壳上敲得砰砰响。
“你知不知道。刚才要是那帮粉丝里混进一个疯子,你现在就不是在车里吃珍珠。”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后怕。
“你是在手术室里缝针!”
夏南星撇了撇嘴。
她觉得这大背头导演实在是小题大做。
上辈子她在地下室写歌,被房东堵着门骂的时候,那阵仗比这吓人多了。
“行了行了。我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
她换了个姿势。
把光着的左脚往右腿底下一塞,整个人缩成个球。
“下回我注意。我穿运动鞋去,保证她们追不上。”
洪波气得一口气没倒上来,在那儿剧烈地咳嗽。
开车的司机是个老实汉子,这会儿手都还在抖,方向盘握得死紧。
“洪导……后面那两辆采访车,还跟着呢。”
司机瞄了一眼后视镜,声音有点虚。
洪波回头看了一眼。
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死死咬在商务车屁股后面,像是甩不掉的尾巴。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丫头现在就是个活脱脱的流量黑洞。
吸得全城的记者和代拍都跟疯了一样。
“南星。”
洪波放软了口气,甚至带了点商量的意思。
“这事儿闹得太大。网上的舆论压不住。”
他从脚边拎起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布袋子。
哗啦一声。
一叠厚厚的、还带着新鲜油墨味的彩色海报被甩在了夏南星膝盖上。
“签了。不签完,你明天别想出门。”
夏南星掀开眼皮。
她看着腿上那堆花里胡哨的纸片,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海报上印着她昨天在舞台上的照片。
侧着脸,闭着眼,周围打了一圈柔光,整得跟遗像似的。
上头还配了几个艺术字:【国民励志女神——夏南星】。
“签这玩意儿干嘛?辟邪啊?”
夏南星拿手指头戳了戳海报。
海报表面滑溜溜的,涂了层防水膜。
“辟你的头!”
洪波从包里摸出一根粗头的黑色油性马克笔。
他咬开笔盖,不由分说地塞进夏南星手里。
“这叫福利。粉丝现在在网上都快把台里的热线打爆了。”
他指着那堆海报,眼神里闪过一抹精明的算计。
“签五十张。明天我让人拿出去抽奖,先把刚才你翻窗跑路的影响给平了。”
夏南星看着那根黑粗的笔。
她上辈子为了给大哥求关注,在电脑屏幕上签名签到手抽筋。
这种体力活,她是打心眼里抵触。
“五十张?导演。我这手是用来吃饭的。签这么多,明天连筷子都拿不稳。”
她试图把笔还回去。
“六十张。”
洪波面无表情,又从袋子里掏出一叠。
“你要是再废话,我就让沈清秋今晚去你宿舍练和声。”
夏南星动作僵住了。
沈清秋那个老太后要是进了宿舍,她这辈子估计都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行。你狠。”
夏南星咬着牙,把笔杆捏在手里。
她把一张海报摊在腿上。
笔尖落在滑腻的纸面上,发出吱吱的摩擦声。
前世养成的直男字体,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笔锋硬,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