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像素小块灰了下去。
那两个硕大的英文单词,像是在嘲笑她刚才那个低级的失误。
她握着手机。大拇指还按在发涩的塑料导航键上。
楚依依的指甲隔着薄薄的白T恤,死死扣着她的肩膀肉。
那一滴眼泪正好砸在屏幕正中央。水渍晕开了像素点,折射出一圈模糊的光。
夏南星叹了口气。
她把那台破旧的翻盖手机合上。
咔哒。
机壳撞击的声音在按摩椅的震动声中不算响。
但她周围那股子慵懒劲儿,却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净。
“南星姐……呜……咱们是不是真的要回家了?”
楚依依抽抽嗒嗒的。
睫毛膏被泪水冲掉了一点。顺着眼角往下淌。
在白净的脸上留下一道滑稽的黑印子。
吴双站在旁边。两只手攥得死紧。
骨节因为用力,透着一股青白色。
她没说话。但那双平时总是写满高傲的眼睛。
此刻空洞洞的。盯着地砖上的纹路发呆。
周围的喧闹声更大了。
隔壁组的两个女孩因为一句歌词的分歧,已经开始互相推搡。
骂声、哭声、椅子划过地面的尖啸声。
在这座广电大楼的大厅里。
像是一锅煮开了的沸水。
夏南星扶着按摩椅的扶手站起来。
皮质面料发出一阵牙酸的挤压声。
她拍了拍牛仔裤上的褶子。
“行了。别嚎了。”
她声音不大。
但透着股子让人没法反驳的镇定。
“眼泪擦擦。难看死了。你这样子要是被摄像机拍到。以后还怎么接代言?”
楚依依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抹脸。摸到一手黑乎乎的液体。
“啊!”
她惊叫一声,赶紧从兜里掏面巾纸。
夏南星转头看向吴双。
“纸。笔。有吗?”
吴双木讷地点了点头。
她从背后背着的双肩包里。
掏出了一个印着赞助商广告的塑料夹板。
上面夹着几张皱巴巴的练功心得。
还有一根被咬得秃了屁股的铅笔。
夏南星接过夹板。
她把那几张心得翻到背面。露出一大片干净的空白。
她左右看了看。
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按摩椅旁边的台阶上。
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开。
人字拖的鞋底在台阶边缘晃来晃去。
铅笔捏在手里。
夏南星连个思考的过程都没有。
笔尖落在纸面上。
发出清脆的“沙沙”声。
楚依依凑过来。歪着脑袋看。
“南星姐……你这是要现场写歌?”
她压低了嗓子,语气里全是怀疑。
“二十四个小时啊。咱们还得排练。还得做伴奏……”
夏南星没理她。
她的手写得飞快。
那种感觉。
就像是脑子里早就有一张拓本。她只是在机械地复刻。
前世作为音乐制作人的肌肉记忆。
在这一刻全回来了。
不需要乐器。不需要试音。
每一串音符落在五线谱上,都在她脑子里直接响起了混响。
吴双也蹲了下来。
她看着夏南星那张专注的侧脸。
阳光透过大厅的高窗打下来。
给夏南星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她发现。
夏南星在写谱子的时候。
眼神里那种总是睡不醒的咸鱼气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专业、冷冽的压迫感。
笔尖在纸上划出凌厉的线条。
“哒。哒。哒。”
那是铅笔撞击夹板的声音。
非常有节奏。
不到十分钟。
原本空白的纸面上。
已经排满了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歌词。
夏南星把铅笔往夹板上一横。
“拿去。”
她把夹板递给吴双。
顺便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手腕。
吴双迟疑地伸出手。接过来。
视线落在第一行歌词上。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