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湘南卫视。
破旧的筒子楼里。楼道里飘着股子经年不散的油烟味。
夏家客厅。那台十四寸的旧彩电正滋滋冒着雪花点。
老夏坐在那个被屁股磨得掉皮的红漆木椅子上。
他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条发黄的旧毛巾。
右手捏着一杆大旱烟。
“嗒——嗒——”
烟锅子在鞋底板上磕了两下。带出一两星暗红的火光。
客厅顶上那台老旧的吊扇。
“嘎吱——嘎吱——”
转轴里像是塞了把沙子。一边转一边晃。看着随时能掉下来砸人脑门上。
老夏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草味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顺着鼻孔喷出来。
“淑芬。这西瓜买得不赖。挺甜。”
老夏拿完好的左手。从盘子里抓起一瓣缺了角的西瓜。
那是李淑芬下午在菜市场收摊时买的回头货。卖相不好。但便宜。
李淑芬坐在旧沙发上。
她正拿着个指甲剪。咔嚓咔嚓地剪着指甲。
“废话。我蹲在地上挑了半个钟头呢。”
她头也没抬。视线死死钉在电视屏幕上。
“这《华夏好声音》第二期快播了。咱家那死丫头,也不知在那训练营里闯祸没。”
老夏叹了口气。把西瓜籽往垃圾桶里一吐。
“南星那是去混饭吃的。你还真指望她能唱出个名堂啊?”
李淑芬没吭声。
她心里其实挺犯嘀咕。
自从那天闺女把头发染黑。洗干净了那张画得跟熊猫一样的脸。
她总觉得闺女像是变了个人。
变得清冷了。主见也强了。
电视屏幕里。激昂的片头音乐响起来。
画面一闪。进了正片。
这次播的是《训练营花絮:少女们的汗水与梦想》。
节目组挺会玩。
把一堆漂亮小姑娘练歌练到哭、跳舞跳到摔的镜头剪在一起。
配上煽情的钢琴曲。看着特别励志。
李淑芬咬了一口西瓜。
清甜的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滴。她随手拿毛巾抹了一把。
“老夏。你看这帮孩子。个个都穿得跟花蝴蝶似的。”
她指着电视。
“咱南星穿成那样进去。不得被人家比到泥地里去啊?”
老夏也盯着看。
他眼神有点使不上劲。眯着眼。使劲盯着屏幕上那些快节奏的切片。
“没事。咱丫头脸俊。穿啥都行。”
老夏憨憨地笑了一声。
电视里。画面突然切了。
原本煽情的音乐。突然变成了欢快的萨克斯曲。
屏幕上打出一行字:【干饭人的日常】。
镜头切到了训练营的食堂。
那是中午时分。阳光斜着照进落地窗。
食堂里乌泱泱全是人。
镜头先是给了一大锅红烧肉一个特写。
油汪汪的。颤巍巍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老夏咕咚咽了口唾沫。
镜头接着往旁边一转。
就在那个VIP打饭窗口。
一个镜头。仅仅三秒钟。
李淑芬手里的西瓜皮抖了一下。
那是个女孩。
坐在靠窗的位子上。
她穿着件发黄的白短袖。
一头黑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翘在脑后。
正埋着头。
双手抓着块比拳头还大的排骨。
在那埋头苦干。
腮帮子塞得圆滚滚。像只正忙着屯粮的小仓鼠。
阳光打在她脸上。白得像是在发光。
连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
那长相。清冷。漂亮。
透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却又吃得满嘴流油的违和感。
李淑芬眼珠子猛地突了出来。
指甲剪“吧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嘴里含着的一口瓜子皮都忘了吐。
“老夏……”
李淑芬声音都变了调。
她往前挪了挪屁股。直接跪在了茶几旁边的塑料垫上。
身子贴向电视机。
眼睛离屏幕不到十厘米。
“你快看!这仙女……这仙女怎么长得这么像咱家南星啊?”
老夏也懵了。
他烟杆子还停在半空。
“啥?咱南星那是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