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是买不到去京城的火车票了,得在羊城住一晚,此时住宿也有住宿的规矩,你不能自己随便找一家旅馆就住进去,而是必须先去国营的旅店介绍处报到。
羊城市旅店介绍处离省站并不远,此时已经排成了一道长龙,足足排了小一个小时,才排到了鲁树和林茂辉。
省城就是省城,旅店介绍处的工作人员可不认什么大作家、大学生,先递上介绍信再说,别的都不好使。
查验了介绍信之后,接下来就是薛定谔式的住宿了,何为薛定谔式的住宿?那就是不到最后一刻你压根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住在哪儿,甚至有可能是地下室或者防空洞。
当鲁树和林茂辉接到工作人员开出的单子后,才发现他们二人分到了一个大通铺,还行,最起码比地下室和防空洞好不少。
都是农村娃,自然没那么娇贵,大通铺一样住得惯。
五毛钱的大通铺又省钱,不过行李还是得看紧一些,毕竟里面有着关于林茂辉一生前途命运的重要证明。
好在鲁树自幼练武,五感比常人都伶敏不少,住了一晚上倒也没发生什么事。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俩就离开了大通铺前往火车站买票,迟了万一没了票,那才是最大的麻烦。
1978年,羊城站已是华南地区重要的客运特等站,外观象一座雄伟大楼,楼顶有“羊城站”三个大字,钟楼准点报时。
林茂辉的录取通知书就是最硬的硬通货,有了这张录取通知书,还有那张介绍信,他的票价都比别人少一半,买票也少了不少的麻烦。
为了让林茂辉安心去上学,火车票是鲁树掏钱买的。另外鲁树还多买了一张站台票,就为了能够进站,将林茂辉安全地送到火车上。站台票倒是不贵,价格在五分到两毛钱之间。
凭票进站后,鲁树一直将林茂辉送到了火车上,帮他把沉重的包袱行李搬上了拥挤的绿皮火车。
“树哥,你回去吧!”
火车上面,林茂辉重重地抱了抱鲁树,鲁树拍着他的后背,最后一次叮嘱道:“京城不比其他地方,你上的还是水木大学,记住了,去了学校后,一定要跟你的学长们搞好关系知道吗?不要怕缺钱,如果钱不够,我可以给你汇,哥的稿费多的是。”
鲁树话音刚落,恰巧他身旁还有一位戴着眼镜的清瘦老人,在听到稿费二字后,老人的耳朵都提了起来。
“树哥,我知道,你和我交代的事情,我心里一切都有数。”
树哥?
老人心中一动,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笑了,哪有这么巧的事?
“你有数就行,一定要好好学习,多学对人民有益的知识,你以后一定能受益一生。”
“恩!”林茂辉重重地点了点头。
鲁树看着自己的好兄弟,虽然有时会揍他,可是真当分别的时候,心里依旧有着浓浓的不舍。
这一次,换成了鲁树给林茂辉一个重重的拥抱。
“一路保重。”
“树哥,我在京城等你。”
林茂辉的神色很郑重,鲁树看着他,然后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快来京城找你的,没事儿就多给我写信。”
“我知道。”
火车要发车了,鲁树不得不下了车,在窗外隔着玻璃同林茂辉挥手。
直到火车缓缓驶离站台,鲁树忍不住跟着激活的火车多走了几步,直到走到了站台的尽头。
当他看不到小林后,鲁树这才转身走回去,刚走了几步,鲁树就看见自己的面前,一位清瘦老人拦住了他。
“阿公,你有什么事吗?”
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了,鲁树喊一声阿公倒也合理。
听着鲁树的口音,老人就知道他是哪里人了。
“你是潮汕地区的?怎么,来送人?”
“是,我是潮阳县的,这
老人的眼睛微微瞪大,至于什么水木大学,压根就没被他放在心上了。
他只记得稿费、树哥、潮阳县这三个词。
老人的呼吸都微微加重起来,看起来脸色似乎也变得更兴奋了。
“后生仔,你能和我说说你的名字吗?”
对于老人的态度,鲁树觉得很奇怪,他不想多说太多,只能委婉地说道:“阿公,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名字不说也罢!”
鲁树刚准备走,老人一把抓住了鲁树的骼膊,大喊了一声:“鲁树。”
鲁树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子,好奇地问道:“阿公,你知道我的名字?”
“哈哈哈哈。”老人仰天大笑,笑得极为开心,极为爽朗,“原来真的是你啊!鲁树啊鲁树,我可想你想了很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