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璃用拇指将长剑推回鞘中,剑格轻轻合拢。
“好一个龙昊。”
“敢换天,才是祖龙该立的朝名。”
段洛胸口一松。
你满意就好。
钟璃接着道:“而且,这个名字来得正是时候。”
段洛刚要笑,又把嘴角压了回去。
钟璃随即背出《夏禹日记》中的原文:
“帝可无号,赦不可无朝。无朝则恩无所出,罪无所归,天下阵不承。”
段洛听得眉头发紧。
能不能说人话。
钟璃把话拆开。
“你用托孤救一个孩子,污症代偿落在你身上。”
“11月18日,所有参与合唱的人都会进入托孤仪式,人数从一个变成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上百万的规模……”
“无论最后有多少人,天下阵都得先认清两件事。”
“这道赦令从哪个帝格发出,产生的代偿又由哪一朝承接。”
她的手指落在【龙昊】二字上。
“朝名落入夏碑,龙鼎旧卷就此封存,从今往后的朝议、军令、赦令与阵法记录,全部记入龙昊。”
“祖龙帝格的天下阵,也随朝名正式定为——”
“【龙昊天下】。”
“11月18日,你站在赦阵中央,愿意接入龙昊天下的百官与夏炁者,也会进入各自阵位。”
“污症代偿由大家一起承担。”
段洛眉头仍旧皱着。
“可你之前说,只要撞对日子,在11月18日举行大赦,就能规避代价。”
“现在听起来,代价还在?”
钟璃松开剑柄,从风衣内袋取出《天下黄历》,放到油桶桌上。
“抱歉,我先前确实说得不够清楚。”
黄历翻开,纸页一路翻到当初定下十一月十八日的那一页。
几道批签沿着页边展开。
【大赦百忌】
【孤不入户】
【童不离魂】
【罪不归身】
【……】
钟璃的指尖逐条划过,最后压住“罪不归身”。
“所谓规避代价,指的是特殊日子能把污症代偿从施术者身上引出去,可这份代偿仍得有人接。”
“朝名落定以后,龙昊天下才能接住它,再按照各个阵位的承受上限分下去。”
段洛重新读了一遍那四个字。
日册写的确实是“不归身”,后面可没跟一句一笔勾销。
免单是他想多了。
11月18日的大赦,实际走的是另一套办法——从他和尼罗两个人硬扛,改成长安夏炁者拼单。
“入阵的人知道自己会分到多少吗?”他问。
“今晚就会知道。”
钟璃转向夜鸢。
“夜司,开承赦阵位。”
“好。”
夜鸢转动手腕,鸢镜里的七星岗向两侧展开。
一列列阵位从天监碑影下方升起,姓名、承受上限与预计污症依次显现。
钟璃道:“朝名落定以前,天下阵只能算出赦免窗口,算不出每个阵位具体承担多少。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
夜鸢接过后续安排。
“今晚,长安司会把预计份额、可能出现的征状和强制退出线逐项发给每一个人。”
“本人确认以后,才会列入承赦名单。”
钟璃将手按回剑柄。
“我会同时下达承赦军令。”
“任何人的污症代偿接近退出线,天下阵立即断开他的阵位,医疗署直接接管。”
“谁都不准强留,正将也不例外。”
段洛重新望向碑上的【龙昊】。
米大娘烧烤摊上,尼罗曾拍着胸口问过: 段哥扛? 我扛?
现在有了第三个答案。
龙昊来扛。
而所谓“龙昊来扛”,也并非是找来更多人陪着送命。
每个人只拿出自己承受得起的那一点,天下阵再把无数个“一点”接起来。
该救的人活下来。
入阵救人的,也得活着下来。
若救下一批人,非得拿另一批人的命去填,那不叫大赦,只是换了一批祭品。
段洛总算放下了最直接的担忧,至少他不用再拿尼罗的胸围,去计算天下大赦能救几个人了。
夜鸢收拢鸢镜,承赦阵位依次沉入镜底。
七星岗与天监碑影随之隐去,被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