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官印同时震响。
熄灭已久的班超印重新亮起,一道将魂从印中升出。
黑色札甲,暗红大氅,肩背如山。
可甲胄之上,依旧是那头花白短发。
也是那张段洛熟悉的脸。
段洛离开椅背,身体探到油桶桌前。
“老斑鸠?”
班超将魂抬起脸。
原本锐利的眼神已经黯淡下去,脸色灰败,眼窝深陷,大片污斑爬上暗红大氅,脚下的黄沙也在一寸寸变黑。
他的目光扫过白玉朝道两侧,最后落在段洛身上。
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
“段哥。”
嗓子很哑,还是段洛熟悉的声音。
“赤水死海里有脏东西,触发了全船的污症。”
“七日之内,我们必须回到长安,借天下阵镇住污症。”
“否则,全船都得死。”
段洛脸上刚浮起的那点松动彻底消失。
他盯住将印中的投影。
“你们现在在哪?”
将魂的轮廓连续晃动,原本挺拔的肩背也一点点垮了下去。
“403区。”
班鸠喘过一口气。
“他们让我传一句话——”
“七日之内,请始皇龙鲛亲临403区。”
“以君一人,换镇海号返航长安。”
班超将魂转过头,望向投影外侧。
投影之外明明什么都没有,他仍停了很久,象是在看镇海号上那一张张等着回去的脸。
那张属于班鸠的脸重新转了回来。
“段哥。”
“带我们回家。”
声音落下,他脚下已经变黑的黄沙开始退回将印。
暗红大氅失去支撑,连同黑色札甲一起化成灰光。
班鸠的脸留在最后,仍朝着段洛,嘴唇微微张着,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最后一缕灰光没入印面。
班超印重新暗了下去。
整艘镇海号的生死,就这样留在了朝堂上。
七天之内回不了长安,班超军全员都得死。
段洛仍盯着那枚熄灭的将印,满殿也没人先开口。
夜鸢低头检查鸢镜。
镜面上还留着一道极淡的灰痕,从班超将位一路延伸到朝堂阵纹,直到边缘才断开。
接引确实发生过。
可班鸠已经失去【裁笺】,人也远在403区,他凭什么越过天下阵,直接把将魂送进朝堂?
夜鸢用指腹抹过那道灰痕,随即转向鸣婆。
“接引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鸣婆取下腰后的易拉罐。
罐口残留的风绕过她的手指,很快散尽。
“将印认魂。”
“刚才进来的,确实是班超将魂。”
军部列中有人立即道:“既然将魂是真的,那么班都护刚才说的那些话定然也是真的!”
鸣婆摇了摇易拉罐。
“天监只能验魂,验不了心。”
“班都护可能受人控制,也可能被污症影响,那些话未必出自本意。”
就在这时,西里尔脚下的情报统筹印忽然闪铄,一道新的航迹从情报页底部跳了出来。
“报告。”
“外海侦察线刚刚回传了新影象。”
殿中的议论迅速停下。
段洛终于从班超印上收回目光。
“找到镇海号了?”
“找到了。”
西里尔把坐标送进朝堂中央。
“403区外海。”
情报页向两侧展开,一幅残缺的远海画面出现在白玉朝道上方。
黑色浪墙不断冲击403区的钢铁浮岛。
镇海号歪斜地卡在浮岛边缘,船体布满污斑,几处外舱已经撕裂。
原本悬挂夏旗的旗杆上,升起了一面黑白笑脸旗。
西里尔调出镇海号最后一段航迹。
“镇海号在赤水死海失去动力,死区卷浪将它推出原航道,一条废弃洋流又把它送进403区外海。”
“船刚进入403区,【JOKER】便完成登船,班超军全员被俘。”
根据这份情报,班鸠刚才说的话,至少有一部分已经得到证实。
军部列中很快有人问道:“班都护失联前留下的最后情报指向地狱人,可现在抓住镇海号的却是JOKER,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西里尔调出此前整理过的403区势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