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那声钟响落下,所有阵纹同时定住。
青铜柱列成殿骨,白玉阶铺成朝道,夏碑虚影立在高台之后。
碑面没刻名字,也没刻碑文,碑心浮出一道暗金色眼瞳,银色魂火沿着眼缘一圈圈流动。
段洛盯住那颗眼睛,后颈绷了起来。
眼熟。
就是那只眼睛。
当初领悟【烛龙屠影】时,他曾经在黑暗里见过烛龙的右眼。那只眼睛扫过来,人的影子象要被从骨头里剥出去。
现在,这颗烛龙右眼嵌进了夏碑虚影。
碑纹托住瞳孔,魂火勾出眼形。
暗金色眼珠慢慢转动,视线从高台扫下,落进整座朝堂。
它当然不是烛龙本体。
更象段洛领悟【烛龙屠影】之后,祖龙帝格把那一眼也收进了自己的朝堂。
那颗眼睛挂在夏碑上,便成了这座朝堂的眼。
段洛坐在阵眼中央,被它照得后颈发紧。身下的椅子晃了一下,他才把注意力从那颗眼睛上挪开。
十几平米的办公室,已经被天下阵撑成了能容纳百官的青铜大殿,十足气派。
可他屁股底下,还是那张破渔网椅。
坐下去该晃还是晃,该硌还是硌。
铁桌也在。
桌腿还是那几根焊歪的铁管,桌面还是那块压平的油桶皮。
老冰箱也在。
就在侧后方,位置更加顺手,稍微往后一靠,手就能碰到冰箱门把手。
不用打开,段洛也知道里面有什么。
几罐六百年前生产的冰啤酒和可乐,能喝,上吐下泻的程度,一瓶顶十瓶掩感药。
就奇怪了。
油桶桌、渔网椅、老冰箱这三件,象是朝堂该有的东西吗?
……
按照朝会规矩,殿门开启之后,百官不能立刻入内,要等【夏碑天监】宣班。
谁能入殿,谁站前列,谁只能旁听,都由夏碑天监接入天下阵后重新裁定。
长廊上的脚步声停住在青铜门前。
门缝里的银火往两侧拉开,厚重的门扇缓缓退入墙中。
殿内景象随之铺到众人眼前。
太大了。
青铜柱撑起穹顶,银色火线在天下阵图里流动。
白玉朝道一路延伸到高台,高台之后立着夏碑虚影,碑心那颗暗金色眼瞳缓缓转动,从长廊尽头扫过来。
长廊里只剩衣甲轻响。
连尼罗肩后的灯光都老实了几分。
众人的视线顺着殿门往上走,撞上了门牌。
【段哥办公室】
长廊更静了。
沉睡数千年后重新展开的天下阵朝堂,门头上挂着这么朴素直白的招牌。
始皇殿,祖龙殿,哪怕叫个长安殿,也比“段哥办公室”更象那么回事吧?
门牌下方,就是白玉朝道尽头的高台。
段洛坐在阵眼中央。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套东西。
渔网椅。
油桶桌。
老冰箱。
“……”
三件套就这么摆在朝堂最内核的位置。
满殿青铜银火,全被这三样旧货拽回了渔棚值班室。
百官站在长廊尽头,等着夏碑天监宣班,这时候按礼制该肃然,按常识也该震撼。
可高台上那三件套实在太扎眼,任谁看了都得缓一缓。
……
钟璃站在高台侧下方。
她本来就在“办公室”里,比外面那些从候朝车进来的人,更早看见了整个变化过程。
渔网椅下第一缕银火亮起,铁桌被阵纹托住,墙壁后退,青铜柱升起,夏碑虚影落位。每一步,她都看在眼里。
可即便如此,当朝堂真正定型的那一刻,她还是安静了很久。
夏禹笔记里,确实有过类似记录。
天下阵会根据帝格本身的炁性、民心、污症、功业与权柄,展开最适合当前帝格的议政形态。
可纸上的记录,和亲眼见到一间潮湿旧办公室在祖龙帝炁里展开成青铜朝堂,终究不一样。
她抬头看向夏碑虚影。
碑心那颗暗金色眼瞳是何来历,钟璃暂时看不透。
它不象夏禹笔记里记过的任何帝格显化,更象是被祖龙帝格带进来的某种权柄。
可权柄不会凭空长出来。
段洛今日坐在这里,身后多出这样一颗眼睛,必然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