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洛听得眼神发直。
他以前以为自己最多被做成表情包，没想到现在连衣服都得替长安省。
但大赦要紧，孩子要紧，耗材也要紧。
段洛最后还是点头：“……可以。”
西里尔把草图和样品编号一起归入主推栏。
“长安之光版敲定，优先排产。”
她收笔。
展示柜闭门退回，黑缝一合，桌边又只剩烤串和酒瓶。
尼罗突然把脑袋往桌上一砸。
咚。
空签被震得跳了一下。
“段哥……”
尼罗趴在桌边，脸埋在骼膊里，声音闷得发飘。
刚才还能拍桌质问钟璃，一口一个代价谁扛，这会儿酒劲全翻上来，整个人软在桌上，眼神散得醒着睡着都分不清。
“你撞日了没有……”
“准点……别撞歪了……撞到我胸……痛痛……”
段洛：“……”
贺三水：“……”
尼罗说着还真抬手揉了揉胸口，揉完象是突然接上了什么调子，骼膊一扬，醉得豪气十足。
最后一个“胸”字拖得又长又飘，唱完手一落，人彻底瘫了。
西里尔嘴角微微一抽，抬笔划开走渊门，弯腰拎住尼罗的后领。
“我先送他醒酒，顺便去下单仪式娃娃。”
段洛摆摆手：“去吧。”
早知道尼罗酒后是这个德行，当初黑肠坊那一战何至于打得那么累，给他灌两杯就行了。
当然，段洛也知道，尼罗不是谁递酒都喝。
能醉成这样，说明他觉得这里安全，认大家是一桌人。
西里尔拎着尼罗进了走渊门。
走渊门一合，墙角那台旧电视正好切到晚间快讯。
贺三水低头敲完通信设备上的最后几行字，拇指一按，稿件发出。
电视里随即响起女主播的声音。
【“鉴于七星岗相关消息引发市民关注，龙鲛娃娃询问量上升。”】
【“长安司、市场署联合提醒，请市民保持理性，不要盲目抢购、加价求购。”】
【“相关部门将提前巡查重点商行，严防囤货居奇和黄牛倒卖……”】
段洛听着听着，眼神慢慢挪到贺三水脸上。
贺三水头也不抬，抄起盘子里那串肥肠，咬了一口。
“烫！”
“段哥，我也得走了。”
段洛抬眼：“去哪儿？”
“新闻社。”
贺三水一边拿纸擦嘴，一边把通信设备上的几条推送投到段洛面前。
【七星岗神迹：龙鲛娃娃祈愿疑似触发治愈奇迹】
【胎源污症患儿母亲发声：我只是喊了一声段哥】
【龙鲛娃娃手作版成祈愿关键，七星岗多家摊点已被问爆】
【长安司医疗署：请404胎源污症患儿家属保持登记信息畅通】
屏幕上的字一条条亮出来，贺三水眼睛也跟着亮。
“现在热度刚起，必须趁热把神迹和龙鲛娃娃祈愿宣传好。”
“但也不能一下子拱爆。”
“娃娃还没铺开，物资也没调齐，真让人连夜去抢，明天各家商行门口就得打起来。”
“控制好宣传节奏，这是个技术活。”
贺三水把几条推送归到同一个专题下面。
“参与天下大赦的人越多，仪式越稳。天下大赦一旦成功，民心值肯定能大涨。”
他把通信设备往掌心一扣。
“200民心值关系长安死活，这事不能含糊。”
“长安现在需要一个能被喊出来的盼头。”
他看向段洛，眼神亮得很虔诚。
“钟帅说得没错，龙鲛娃娃就是抓手。”
“段哥，你就是光。”
“长安之光。”
段洛手指搭在酒瓶上，轻轻转了半圈。
瓶底压着桌面，磨出一点低响。
他其实不喜欢这种被架着的感觉。
长安之光，听起来挺亮。
可还是那句话，废城所有的馈赠都已经写好了价码。
他只是被选中站到台上，成了那个价码而已。
孩子的病不是他带来的，长安的污症不是他造的。那个罪魁祸首躲在所有人够不着的地方，把病、债、命、恐惧一车一车倒进长安，最后却要他站出来补窟窿。
补不上，就死。
补上了，还得笑着说这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