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指挥台上,那枚用来和军部联系的红笺,安安静静躺在台面上。
纸面上只有三个字:【地狱人】。
从那以后,它就再也没了动静。
可整座指挥厅里的人,还是在看它,还在等这张红笺再亮一次,等它重新浮起来,哪怕只是轻轻抖一下。
只要它还能动,就说明镇海号还有一线生机,就说明班都护还可能活着,说明班超军还可能正在赤水死海里突围,二十万吨粮也还可能被他们硬生生带回来。
可下一刻。
哗。
白火从红笺边角窜了起来。
短短一息,这张军部给长安司配发的第27号红笺,就在所有人眼前烧成一缕灰。
也把每个人心底那点侥幸,烧得干干净净。
一个老参谋的手慢慢扶住桌沿,指节发白。
“班都护……”
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文书的笔停在记录板上,不知该如何下笔。
夜鸢看着指挥台上的灰,心情十分沉重。
就在几分钟前,她亲自下令激活一级接驳预案,转运组,护粮车队,医护组、安检组、封存组、全都在等镇海号靠港。
可现在,镇海号不会来了。
这句话不能由别人说。
夜鸢抬起眼。
“记录。”
文书的笔尖一颤,落在记录板上。
夜鸢一字一句往下念。
“镇海号,于赤水死海窗口期内失联。”
“第27号信缄自燃。”
“判定,班德洛都护及班超军,全军失陷。”
“二十万吨粮,未能抵达长安。”
“通知西港调度中心。”
“一级接驳预案,终止。”
旁边的值守官低声复述,指令沿着通信网络传出去。
刚刚才转起来的长安,又被迫一处一处停下。
泊位灯熄灭。
护粮车队停在雨里。
提前进场的人群傻愣在卸货区。
各区保育点还在等。
孩子们也还在等。
他们等的不是粮,是救命药。
404区本来就是废城里的废区。
最早被塞进这里的人,都是下城筛剩下的烂命。
欠债的,带病的,长鳞的,烂骨的,户籍被划掉的,亲族不肯领的,还有那种一家三代都压不住污症、走到哪都被人赶的。
这里的人,多多少少都有病。
一代一代往下生,病也一代一代往下传。
到了新生儿身上,就更明显。
很多孩子一出生,抗体就是缺的,必须靠一级粮慢慢养出抗体,才有机会挺过夭折期。
长安建制之前,没人管这些孩子。
有些父母自己都活不明白,图一晚痛快,生下来也不养,随手往后巷、桥洞、垃圾车丢。
狠一点的,直接卖。
药坊要胎血,肉铺要嫩肉,还有些专门做夭童骨灰、脐带药引、活体抗体试验的暗店,也常年收货。
长安建制之后,这些黑产业才被一条条打掉。
可打掉归打掉,病还在。
现在整个404还有几十万抗体缺失的新生儿,等着一级粮续命。
一级粮不是普通粮,它是抗体药剂的内核原料。
一批一级粮进城,就能多配一批抗体药剂;一批抗体药剂发下去,就能多留住一批孩子。
夜鸢不是不知道这些数字有多冷,通过鸢镜,她清楚的知道抗体缺口,药剂消耗,夭折率,民心值波动。
长安建制后的合法性,就是要让404区下一代能更好的活下去。
这些孩子不是单独一栏的“救助对象”,他们压在长安民心帐本的最底层。
长城计划需要民心值200。
而现在,长安民心只有65。
65已经很难。
可更难的是回落。
民心不是简单的数字。
那些从来没信过长安的人,还可以慢慢争取。
可已经信过、等过、把希望交出来的人,一旦失望,就会把长安从“希望”改判成“又一个骗局”。
这种民心回落,再想拉回来,比从零开始还难。
长安说过镇海号会回来。
那些孩子的父母也信了。
他们排队进长安司,把孩子的名字报上去,把生辰、征状、缺哪一类抗体、夜里发几次烧、灰斑长到哪里,一项一项填进名册。
不会写字的,就按手印。
不会说清病名的,就把孩子抱过去,让登记员当场验血、定抗体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