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三章 治世狂潮
    散会的钟声刚落。

    长安司主厅的灯光尚未完全亮起,空气还保持着上一场争论后的凝滞。

    夜鸢正准备收起鸢镜。

    【叮。】

    手环震了一下。

    ——【特执专栏】推送新帖。

    光幕自动弹开。

    第一行古文本缓缓浮现: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接地气,在止于至善。】

    夜鸢的眼神当场一震。

    象有人在她心底某个被封存的抽屉里敲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微颤。

    这段文……

    她见过。

    在一个不能录档的房间里;

    在一卷被城统定为【灭级文化】的残简上。

    她想不通:段洛怎么知道这个?

    …

    另一侧,黎河也收到了推送。

    他正推着椅子准备离开,动作因为那行文本而瞬间凝住。

    尤其看到这句:【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

    他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惊讶。

    那是。

    史官继承者看到失传原典时才有的刺痛与颤意。

    夜鸢走到他身侧:“……你也认出来了。”

    黎河没有立刻回应。

    他象被一股古老的力道从脊背推回椅子里,整个人缓缓坐下。

    空气静得,连他吐出的那口长息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象在述说一座文明的墓志铭:

    “……那是龙鼎时代,夏统史官系最内核的一段原典。”

    “后来被封禁了。”

    “整个大夏史官系,几乎被屠杀殆尽。”

    “到了城统时代,夏炁派好不容易在议席上争到一个位置。”

    “可那时夏碑已破损,法统残缺;城统六部和海王族沆瀣一气……”

    “夏炁派自身都岌岌可危。”

    “他们能做的,只是死命护住几个史官馀脉,不让我们彻底绝嗣。”

    黎河停了停,像剥开胸腔里几十年的沉默:

    “从小,我们就被告诫——”

    “这些东西,只能放在书里。”

    “说出来,会被笑矫情。”

    “拿出来,会被笑不合时宜。”

    “传播,会被视作复古、反动,甚至会惹来灭顶之灾。”

    他轻轻抖了一下手指:

    “所以我们锁档、密藏、秘读。”

    “不敢传。”

    “不敢教。”

    “深怕它……在这个时代再死一次。”

    光幕中央,那五百字古文悬在那里,冷光、暖光叠在一起,象个静默的图腾。

    黎河抬起头,盯着它。

    那双历尽废墟与铁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一种混着痛意与希望的亮色。

    “我以为——”

    “这条‘道’,再没人敢用。”

    “可段特执用了。”

    “还用得如此自信,如此理所当然,如此天经地义。”

    “不愧是特执!”

    “这也是插旗,是文明的旗帜!”

    黎河举目。

    像看穿长安的雾墙,看向一条正在重亮的文明脉络。

    “大义存心中,故能改山海;文明立笔下,故能易昼夜。“

    “愿长安以此为纲,以正四肘。”

    夜鸢:“同意!”

    五百字。

    一篇“心得”。

    一段,大部分人根本看不懂的古句。

    但懂的人,震到了骨子里。

    ……

    夜已深。

    长安司的灯光一盏盏熄灭,整座主楼象一座疲倦的巨兽。

    只有一条向地下延伸的螺旋梯,微微亮着。

    黎河独自走下去。

    脚步声在石壁上回荡,像落在久旱的井底。

    越往下,空气里的尘味越重,那是封存百年的记录、残片、灭级文稿的气味。

    他停在最深处的一扇封条门前。

    指尖轻轻按上去。

    旧式光纹被唤醒。

    厚重的卷轴静静躺在石台上,被多重封条裹着。

    黎河将手伸过去。

    轻轻撕开。

    那些褪色的纸张象在黑暗中亮起微光,象是几千年文明从裂缝里透出的气息。

    然后。

    他抬起光笔,打开长安司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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