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从他鳃间溢出,在囚液里层层上升,破裂成细白的碎沫。
“海沟族的鱼感曾经互相链接,汇聚成一座庞大的‘神经之海’,那是我们的集群意识。”
“所有个体的记忆都会在那片海中被同步、存储、更新,象一台活体的生物服务器。”
他顿了顿。
声音开始发颤,似在回忆,也似在哀悼。
“可如今,集群断裂……神经海枯竭。
没有足够的‘算力’,慰借回路就只能重组出支离的残片。”
他抬头,目光通过囚液望向某个不存在的远方。
那一刻,段洛第一次觉得,乔坎宁的眼睛,不在看他,而是在看整片灭亡的族群。
“若在旧日,”乔坎宁低声说,“族群全盛时,你看到的,会是完整的记忆。”
“甚至能调取任何一个上载过记忆的海沟族的共享片段。”
“海沟族靠鱼感与慰借互联共生——那不仅是我们的沟通方式,更是我们的文明。”
段洛怔怔地望着他。
那句话象在他脑中炸开。
他从未想过——
“鱼感”在某种生命里,竟能被演化成一种社会结构。
在这样的文明里,没有孤独。
没有个体会被遗忘。
无数意识在深海中彼此闪铄,像灯光的潮汐,痛苦被另一颗心接住,恐惧被集体吸收,希望在群体之间循环,永不消散。
而如今,这一切,只剩一个老外交官在病液里残喘。
文明已经没落。
段洛喉结轻轻动了动。
“你说……所有海沟族都认识我?”
“是的。”
“怎么可能?”
段洛皱眉,紧接又说:“我在你的记忆切片中确实看到了一张照片。”
“那张脸,虽然和我很象。”
“但这不能证明什么。”
“象我,不代表就是我。”
“更不代表每个海沟族都知道我。”
乔坎宁笃定地看着他:“鬼鲛——只有一个。”
“是族群血统的延续,是意志的继承,是我们海沟族复兴的领袖!”
“这就是神经之海的共识。”
“他没在旧时代出现过,却在每个时代被‘神经之海’所复现。”
“所有连接过神经之海的族裔——都见过那张脸。”
他抬起手,指着段洛。
声音颤斗,带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狂热:
“啊——就是你这张。”
“鬼鲛大人!”
段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