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码头,在这一夜,象是被某种巨大无形的手,从水底拽了出来。
那些贴在他们身上的病标签、咒语、血脉锁链,一道道、裂开。
“潮症……”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某个渔棚中响起。
“好了。”
他不可置信。
两个字象是击鼓。
砰!
“——好了!!”
第二个声音,从别的渔棚顶上载来。
喉管都在颤。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从水桶里、木桥边、船舷上——
“好了啊啊啊!!”
那声音混着海风雨声,像咒破时的轰鸣。
……
不到一个小时,码头的旗杆前聚起了人。
老黄站在雨里,喃喃一句:
“我孙子说,梦见旗又亮了。”
“我也梦见旗亮了,梦见那九环,我们手挽手护旗的时候……”
“一圈一圈地亮,把死潮挡回去的那个时候……”
“当时,我们如有神助。”
渐渐地。
嘈杂的声音褪去。
人群安静得出奇。
然后最前排一个穿着渔网衣的汉子动了。
他抬手,朝着西港执街的旗帜,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手臂笔直,身形挺拔。
仿佛吹响了哨。
第二个人举起手,敬礼。
第三个。
第四个。
那么多年的辛苦,那么多年的执着,似乎只为等待这一个动作。
“敬礼!!”
所有渔民都在雨中立正、举手、挺胸。
从此之后,他们不再是“水痂人”、不再是“潮湿病种”、不再是被实验丢掉的杂种。
他们是“守旗人”。
是“旗兵”!!
……
187号渔棚,在渔人码头最偏的尽头。
门口斜挂着一串风干的旗鱼骨,被海风吹得咔啦咔啦作响。
这是段洛亲自让贺三水布置的——要破烂、要阴湿、要不起眼、要足够隐蔽。
没人会来打扰他。
也没人知道,就在这里,那个刚从罗刹岛杀出来、点亮九环脉络、魂识强制回巢的鬼鲛——正躺得象条死鱼。
他一夜炫到天亮。
啤酒瓶滚了一地,从床边滚到门口。
段洛烂醉如泥,仰躺在床板上,一只脚还挂在掉了一半的被子外头,嘴里还残留着啤酒泡沫的苦味。
但下一刻——
他猛地睁眼。
“……啧。”
有东西灌进来了。
不是酒。
是一股极强的……意志力。
成千上万的信念,在渔人码头的那根执街旗上聚拢,带着一种难以抗拒的灌注感,直直砸进他的识海深处。
这不是单纯的魂感波动,而是实打实的——注入。
魂火,一直藏在命门之下、脊柱之内,如潜焰暗燃,寻常看不见、摸不着。
但此刻,它被灌得“咕”的一声一震,象一口地底岩浆池,突然被万钧洪流砸开了封盖。
“——好猛!”
他一下子清醒。
他知道这些“信念”来自渔人码头。
但,他喝一夜了酒,什么也没做,搞不懂他们为什么再次大规模的投喂他、用意志来支持他。
“今天这么爱我?为啥?”
段洛难以理解,但心底泛起莫名悸动。
魂火震荡,热浪涌起,脊椎骨连带着“炸”出火感——
是真的,“烧”起来了。
机不可失。
七份罗刹级炁料,还留存在罗刹岛旗台之上。
现在,就是收线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