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前官方公示点”,如今只剩一副锈死的牌架,半截吊着,斜歪着贴在风里。
贺三水踮起脚,从怀里掏出那张刚画完的段洛鬼鲛画象——
是他最得意的版本:
嘴角挂笑,獠牙三列,右手还冲天竖着一根中指。
他左右比了比角度,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贴这张。”
嗯么。
他在画象正中亲了一口。
然后——
啪嗒一声,粘贴去,手法利落,毫不含糊。
【风评标签:病态、恶意、丑陋——别逼他分尸碎体,以及竖中指】
他掏出快断芯的涂鸦笔,在画象下方潦草补了一句:
“商务合作,联系人贺三水,联系方式:本地电台频段433.7。”
写完,贺三水叉腰后退几步,象在观摩一幅巨作。
“张榜立鲛,百鬼避街……”
他咂了咂嘴,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啧,这事干得——真有点牌面了。”
风正好吹过。
画象轻轻颤动,那张獠牙外翻的笑脸仿佛在铁皮上低声咯咯笑着。
贺三水盯着它看了一会,眼神微顿。
那是他画的鬼鲛。
拉风。邪恶。战力爆表。
“可惜不是我。”
但只要自己赖上这张脸、这张牌、这层皮贴得够牢,西港人——就能真把他当回事。
光贴海报还不够。
继续。
下一站。
……
西港渔市。
退潮时的渔市,是整个西港最沸腾的地带。
人最多,话最杂,喇叭响得能把秤砣震出破音,连老鸥都被吵得飞起一片。
贺三水选了个下风口的角落——靠近废冰槽与退水井之间的三岔道。。
他踩上一个空冷藏鱼筐。
筐底残着半干的腥水,鞋底一落,“嘎吱”一声,带起一道腥白湿印。
风,从港口外那艘锈迹斑斑的沉船缝隙里吹了进来。
像某种久死未散的鬼潮,灌进渔市,把他吹得象触电一样炸毛。
他站稳重心,举起扩音喇叭,清了清嗓子,喉结一滚,嗓音猛然推满:
“你以为他只是个传说?”
“错。”
“他是一头披着黑膜的——鬼鲛!”
“獠牙三列,银瞳似月,下颌裂到耳根!”
“他把灵魂献给地狱!用毒火与锁链缠住那些肮脏的躯体!”
“在他冒火的眼睛里——能看到你一生犯过的每一桩烂帐!!”
“他是谁?”
他猛一停顿,啪地一拍手中海报。
那一米见方的鬼鲛画象,在风中猎猎一抖,獠牙和中指一齐跃上眼帘。
“西港战榜第一!”
“执街——段!洛!”
“那我是谁?”
“执街代理人!”
他声调再扬,象在掀起街头的另一轮潮水:
“兰达已经挂了!”
“老赖滚蛋,黑租清场!”
“从今天起,你摆摊——我做主!”
“想摆哪儿摆哪儿,只要讲规矩,没人敢拦你!”
“交摊金?找我报个名儿就行!”
“讲规矩的摊,租金一律减半!”
“明码标价,谁敢乱伸手——”
“段哥撕他一张脸!”
“之前那些黑帐,我手里全有备份。”
“一笔一条,哪个摊口欠了多少,全在档里。”
“但我不翻旧帐。”
“只要你从今天开始——守鱼市的规矩!”
他扫了一圈人群,语气顿了半拍:
“西港的钱,不给蛀虫花!”
“只花在护街——保摊——造福西港!”
话音落地,一秒寂静。
紧接着——
前排一个卖臭花甲的老头“啪”地掀开摊布,冲天吼一句:
“讲规矩的摊在这儿!”
摊后几个收摊晚的阿婆也应声高喊:
“我守我守,减半租赶紧兑现!”
“之前的黑帐能抹,我就重新来!”
人群躁动起来了。
有人从后排挤到前边,把摊边破喇叭调到最大声。
几个黑租打手混在人堆里,原本抱着膀子看笑话的,这时脸色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