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牛痘法
    快马加鞭的连夜赶路之下,谢枕遥终于在几天后的傍晚到达了京城。

    他把马寄在南城一家熟识的脚店,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穿过三条巷子才绕到庆余堂后门。

    孙大夫正准备收铺,听见叩门声拉开门栓,看见谢枕遥的脸,手上动作停了一瞬,随即侧身让他进去。

    药铺后院堆着半人高的药材篓子,孙大夫把门关严,点了盏小灯,低声说:“你瘦了。”

    谢枕遥从怀里取出竹筒递过去:“帮我递到五皇子府上,这封信,务必亲手交到五殿下本人手里。

    “孙大夫没问信里写了什么,结果竹筒收进袖中:“我今夜就去。”

    五皇子府。

    五皇子齐越正坐在案后批北境军屯的折子,管事的捧了竹筒进来:“殿下,庆余堂孙大夫给您的信,叮嘱务必殿下亲启。”

    齐越抬眸,朝着管事的伸了伸手,管事立刻将竹筒递到了他的手上,拆了封蜡,抽出里面的信纸,只看了几眼,便紧皱起眉头。

    此信没有署名,没有来历,亦没有让他使用此法之后报以何等恩情。

    只有简短的操作办法。齐越见过太多人递东西来换前程,有的送金银、有的送古玩、有的送美人,也有的送所谓的“秘方”。他从来不以为意。

    可这份来路不明的救治之法让他犹豫了,齐越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

    叫来府中两位医官,把信递给其中一人:“你看这个。”年长的医官姓冯,在五皇子府做了五年,诊脉开方从不出错。

    他接过信纸看了一遍,表情先是疑惑,然后凝重。半晌后抬起头:“殿下,这法子……臣还真是闻所未闻。”

    “牛痘与天花同属痘类,但毒性弱得多,以牛痘之浆接种于人,使人先发轻症,从此不惧天花,从医理上讲,说得通。”

    另一位年轻些的医官凑过来看,说:“这种方法可从未有人试过,万一失败了,那就不是种痘,而是送病。”

    冯医官说:“可以找人试试。”

    齐越问:“在哪儿找?”

    冯医官沉默片刻:“城南皇庄有十几户庄户,其中有三四户家里有牛,臣可以去看看,若有病牛,便取了痘浆找人试种即可。”

    齐越沉吟了一下,道:“试种之人,需自愿。”

    冯医官领命去了。

    七日后。

    冯医官从皇庄回来,衣摆上沾着泥点子,进门就先跪下,声音无比激动。“殿下,成了!”

    齐越正拿着兵部的回函在批,笔尖顿住。

    冯医官道:“第一批试种十二人,皆为自愿,接种后三日陆续出痘,痘色淡红,不痛不痒,五日结痂,七日全部脱落。”

    “臣又取天花痂粉调水,分别涂于十二人创口,至今三日,无一人发病,臣反复查验了三遍,十二人皆已不惧天花。”

    齐越手里的笔搁在纸上,墨迹洇开了一团。他没有说话,低头看着那团墨渍,过了很久才抬起眼:“第二批多找些人,再加试一轮。”

    冯医官说:“臣已经在着手安排了,皇庄之外的三个村子,每村再招二十人,全部接种,臣会亲自盯着。”

    齐越点点头,又过了十二天,第二批人也已经全部完成种痘和后续验证,无一人染上天花。

    冯医官把完整的试种记录册送到齐越案头,齐越翻开册子,上面从痘浆提取到接种手法到观察周期,都和冯医官的汇报分毫不差。看了良久,齐越把册子放在案面上,对管事的说:“备轿,我要进宫。”

    当天下午,齐越在勤政殿面圣,呈上了牛痘法的完整试种记录和操作方案。“牛痘?朕看你是疯了,此种污秽腌臜之物,岂能为直接种入人体?民间方士之言,不足为信。”

    皇帝只看了折子的第一页,便随手讲其丢了出去。正落在齐越的面前。“父皇,儿臣所言绝无半句虚假,且此法冯医官已经试过,七十五人,尽数痊愈。”

    齐越将册子再度呈上。皇帝有些不耐,但还是瞥了一眼。

    册子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接种结果,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痊愈”两个字。

    他接过名册又往后翻了几页,全是同样的记录。他沉默了很久,合上册子问:“谁给你的。”

    齐越说道:“民间献方,匿名投书,儿臣先试后奏,若有欺瞒,甘受国法。”

    皇帝没有追问献方者的身份。他看着自己的第五个儿子站在御案前面,脊背挺直,不卑不亢,过了半晌才开口:“太医院那边你拿去复核,复核无误之后,在京城和直隶设种痘局,给百姓接种,此事交给你督办。”

    齐越叩头接了旨意,起身退出勤政殿。出了宫门之后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天,然后弯腰上了轿。

    半个月后,京城内外凡是贴了种痘告示的地方,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五皇子的名字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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