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模糊,看不清面容,只能瞧见一袭古朴道袍的轮廓,衣摆处有几道细碎的金纹流转。
殿内的香烟悉数往那虚影脚下汇拢,三根法香的火头同时一颤。
虚影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缓缓抬手,似在打量阶下之人。
半晌。
一道苍老而温和的声响从虚影口中淌出。
“原来是还真啊。”
“倒是有许多年未曾见过了。”
跪在最前的副掌门郑还真,整个人猛地一震。
他原本就低着头,此刻肩膀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触上蒲团。
林玄从侧后方瞥过去,看见这位平日里威严端容的长辈,此时竟如同一个孩子一般。
“祖师……”
郑还真再叩首,声调发哑。
“有劳祖师挂怀,弟子……弟子近年代掌山门,疏于参悟,未能时常赴会聆听祖师教悔——”
话没说完,自己先哽了一下。
林玄垂着眼。
——这位副掌门看样子与祖师也是相熟,也不知他入门多少年了?
——三百?还是四百?
——而能让一个不灭境的大能激动成这副模样的,整个三界恐怕也找不出几个。
他不动,赵红叶也不动。
两人都跪在郑还真身后半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虚影摆了摆手,那点金纹又流转了一圈。
“罢了。”
“翠微山跌落下界,你执掌山门,也是辛劳!”
“——汝身后这两个,是何人?”
郑还真闻声直起腰,侧身让开半步。
“回祖师。”
“此子林玄,乃我清风观当代荡魔行走,奉法旨荡魔。”
“这位赵红叶,是烈阳子赵德温的孙女,也是此次荡魔行走的护道人。”
赵红叶听见自家祖父的名号,肩头又往下压了几分。
虚影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了片刻。
林玄能感到一股极淡的气息在头顶掠过,虽有窥视之感,却让他生不出丝毫的紧张之感。
——这一眼,似乎便看破了他从皮到骨。
他没敢抬头。
“倒是个极好的苗子!若能培养起来,翠微山复归上界有望。“
祖师亲口称赞了一句,顿时让郑还真心底一喜。
“是三界大劫再起之兆,本该是我们这些老骨头的事情。”
此言一出,殿内的香烟齐齐一滞。
郑还真的肩又是一抖。
“贫道本不愿门人弟子轻涉红尘杀劫。”
“——可此事是道祖与佛祖亲口定下,贫道不好多嘴。”
虚影顿了顿。
“你们这两个娃娃。”
“当以存身活命为先,再徐图荡魔灭邪之事。”
“莫要逞一时之勇。”
林玄一震,立时俯身。虽言语不多,但只是几句话,林玄便可以判断出,这祖师,定然是个关心门人弟子的慈悲长者!
“玄孙弟子林玄,谢祖师提点!”
赵红叶紧跟着叩首。
“玄孙弟子赵红叶,谢祖师!”
祖师见状,抬手一挥,便有一股烟气托起二人,随后却又开口了。
“方才还真所奏之事,贫道已知晓。”
殿内一静。三人都是静静的等侯着祖师定夺此事。
“——只是,神朝之主正在闭关。”
“如今执掌神朝者,是天后。”
“那位天后,与魏国太祖有旧。”
林玄的心,咯噔一下。
“此事,实在不好沟通。”
虚影的声响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且将此事暂压。”
“待北极归位,或是神朝之主出关,再做定夺。”
——暂压。
林玄跪在原地,五指在膝头微微一收。
他原本以为,把案子捅到祖师这一层,便算是了结。
——他是金身境的小辈,扛不动皇权这块石头,往上递就是。
——可现在,连超脱境的祖师,都只能说一句“暂压”。
他后背的冷汗沁出来一层。
魏国太祖,到底又是何来历,竟然能够让神朝天后力保?
——区区一个魏国三皇子,背后牵的线,竟然能拽到神朝天后那儿去!
林玄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可以确认,这绝不是目前自己可以招惹的存在。
他垂着头,没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