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革命党流亡
拾残局,宋教仁案还在调查,国会还在争吵,袁世凯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几个读书人的死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但不放在心上,就是最大的宽容。

    9月下旬的一天晚上,陆铮在师部办公室里,对吴佩孚说了这样一段话。

    “大哥,你说,我们北洋打这一仗,到底图什么?”

    吴佩孚端著茶杯,没有回答。

    “图地盘?我们本来就有地盘。图权力?袁大人已经是总统了。图钱?北洋军的饷银还欠着呢。我们就图了个‘镇压叛乱’的名声。这个名声,好听吗?”陆铮站起来,走到窗前,声音沉了下去。“二次革命,国民党输了。但他们输在军事上,不是输在道理上。宋教仁被杀,国会被解散,国民党被镇压——老百姓心里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国民党是对的,北洋是错的。只是北洋有枪,国民党没枪。”

    他转过身,看着吴佩孚。

    “枪打得死人,打不服人心。”

    吴佩孚沉默了很久。

    “三弟,你说得对。但有些事,不是我们能改变的。袁大人要打,我们只能打。袁大人要镇压,我们只能镇压。北洋的兵,听袁大人的,也听你的。但你的话,袁大人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陆铮走到桌前,坐下,拿起那份名单,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把名单锁进了抽屉。

    “大哥,我在留后路。不是给北洋留后路,是给中国留后路。”

    吴佩孚看着他,目光深沉。

    “三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陆铮没有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国民党不会死。他们流亡日本,还会回来。到时候,北洋还在不在,不知道。但中国还在。中国需要有人做事,不管是在朝的,还是在野的。”

    他放下茶杯,看着吴佩孚。

    “我今天放过的人,以后也许会帮我。也许不会。但至少,他们不会恨我。”

    事后统计,陆铮在二次革命后利用职务之便,以“证据不足”“取保候审”“遣送原籍”等各种理由释放国民党中下层人员六十七人。这些人中,后来成为学者、教育家、实业家的有十几人,重新加入国民党的有二十多人,从此不问政治的三十多人。没有人知道陆铮做了什么。

    但在多年后,有人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二次革命后,北洋军到处抓人杀人。唯独南京的北洋军,没有杀一个人。那个师长姓陆,他是北洋中的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