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程德全的动摇
    第143章 程德全的动摇7月29日,南京,江苏都督府。

    程德全已经三天没睡好了。

    自从北洋军兵临浦口,他就没睡过一天安稳觉。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国民党要他死守,北洋军要他投降,部下们各有各的心思,百姓们盼著早点结束。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推开窗,南京城的夜晚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远处的江面上,北洋军的军舰亮着灯,像一只只眼睛,冷冷地盯着这座城市。

    他回到桌前,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格外疲惫。不是身体累,是心累。他想起辛亥革命那年,他在苏州和平反正,没有放一枪就保住了江苏。那时候,他是“顺应民意”的英雄,是“革命元勋”,是“民国功臣”。报纸上登他的照片,百姓喊他“程都督”,国民党人说他“深明大义”。

    才过了不到两年,他就要变成“叛徒”了。

    “都督,钱秘书长回来了。”副官在门外说。

    程德全掐灭烟头,坐直了身子。

    “让他进来。”

    钱秘书长走进办公室,面色复杂——有紧张,有不安,也有一丝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他把见吴佩孚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北洋军的态度很明确,只要程德全和平交出南京,本人及家属的安全可以担保。愿去上海、香港、出洋,均可。北洋军负责护送。限期三天。三天之后,北洋军主力到达,一切免谈。

    程德全听完,沉默了。

    钱秘书长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都督,北洋军说的那些条件咱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南京城里,人心已经散了。北洋军如果强攻,我们守不住。与其玉石俱焚,不如早做打算。”

    程德全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你让我投降?”

    “不是投降,是和平解决。”钱秘书长努力寻找一个不那么刺耳的措辞,“都督,北洋军不是打不过我们,是不想打。他们想兵不血刃拿下南京。这是天赐良机——如果我们硬拼,北洋军当然会赢,但南京城会变成一片废墟,都督您本人也会被北洋军当成叛军首领。”

    程德全没有说话,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声响。

    钱秘书长继续说:“北洋军给的条件,不差。保全家属,安全出洋,体面下野。都督,您看看国民党那边——李烈钧在九江,打了半个月,伤亡惨重。柏文蔚在安庆,被张勋的辫子军围得水泄不通。胡汉民在广东,自顾不暇。国民党保不了您了。”他几乎是低声哀求。“都督,您得为自己打算了。”

    程德全停下来,站在窗前。

    北岸的北洋军营地隐约可见,灯火通明。他曾经是清廷的官员,北洋军曾经是他的同僚。他认识北洋军的很多将领——段祺瑞、冯国璋、曹锟,甚至陆铮,他都见过。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杀人狂,他们跟他一样,是军人,也是政治人物。他们需要南京,需要一个稳定、秩序、不流血的南京。

    “我再想想。”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两天过去了。

    第一天,程德全召集江苏陆军第一师、第二师的主要军官开会,征求意见。会场设在前清总督府的大堂里,长条桌两边坐满了人,军装的肩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程德全坐在上首,面色平静,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北洋军兵临城下,江面已经被封锁。援军迟迟不到,靠我们自己的力量,恐怕守不住南京。我想听听诸位的意见。”

    沉默。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发言。谁先说话,谁就可能成为“投降派”,也可能成为“死硬派”。这两顶帽子,谁都戴不起。过了很久,江苏陆军第一师师长、前清江北提督刘之洁开口了。他是在场资历最深的军官,北洋出身,跟段祺瑞、冯国璋都是老熟人。

    “都督,论打仗,我们打不过北洋军。这不是涨他人志气,是事实。北洋军的装备、训练、火力,都远胜于我们。他们一个师的山野炮比我们一个军都多。硬拼,只能是消耗。”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打不打,是都督的决定。军人以服从为天职。都督说打,我们就打。都督说不打,我们也不会有二话。”

    程德全看着他,心里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们听你的,但你别让我们白白送死。”

    他点了点头,没有表态。

    第二天,程德全又收到了两份密报。

    第一份:驻守浦口的两个营,正在跟北洋军秘密接触,准备倒戈。倒戈条件还没谈妥,但他们已经在商量了。军人最现实——谁赢他们跟谁。

    第二份:冯国璋的主力已经到达安徽、江苏交界,距南京不到两百里,三天之内即可抵达。到那时候,北洋军将对南京形成三面合围,连跑都跑不掉。

    程德全看完这两份密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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